當(dāng)天晚上,柳伯帶著柳季雅去見她以后的老板。
「年紀(jì)不會太小嗎?」夏慕華訝異的看著眼前的女孩。
短短的頭發(fā),一雙過于大而黑的眼珠子,長而翹的睫毛,小小的臉蛋,小小的鼻頭,小小的嘴巴,小小的個子,怎么樣看都還是個小女孩吧?
「她已經(jīng)念大學(xué)了,F(xiàn)在在X大念夜間部。你別看她小,做事情倒是挺伶俐認真的!
「嗯!
柳季雅呆呆的看著眼前的男子。
看照片是一回事,可是當(dāng)那個人活生生站在眼前,所帶來的沖擊是沒有辦法想象的。
男人富有男性氣概的輪廓、兩道整齊的眉、深邃的眼眸,在在突顯了他理性沉穩(wěn)的個性。意大利手工制的西裝和雪白的襯衫,更讓他顯得氣勢不凡。
她從來……從來沒有遇過這樣的人……
男人與老人的對話她沒聽進去,直到--
「季雅!妳發(fā)什么呆!叫人!」伯伯不悅的瞪視讓她回過神來,隨即閉上不優(yōu)稚的嘴巴。
「夏先生!
夏慕華覺得女孩的樣子有趣極了,他不禁莞爾。
柳季雅看著他揚起了嘴角。他有一口健康亮白的牙,左邊的臉頰還有隱約的酒窩。她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妳好!希望妳在這里待得愉快。有什么不懂、不習(xí)慣的,可以直接跟我說。」
柳季雅的臉蛋兒紅了起來,因為原本比她高了一個頭,讓她只能仰望的男人,為了配合她的高度,把身子彎了下來。這么一來,兩個人的距離也就拉近了,近到她可以聞到男人身上淡淡的古龍水香味,看到男人放大的俊臉。
男人親切而專注的雙眼凝視著她。
「丫……嗯!鼓X子好像變成一團漿糊,一向伶牙俐齒的柳季雅只能模糊的回答著他。
她乖巧的樣子,雪嫩臉頰上紅撲撲的樣子,與毫不掩飾的直直盯著他瞧的樣子,都讓男人覺得好可愛。說出來可能對女孩不禮貌,可是她真的讓他聯(lián)想到他小時候養(yǎng)的一只小貓。
「我有預(yù)感我們會相處的很愉快!
再次對她微微笑,他走回書桌后面。
那代表著談話結(jié)束。柳季雅卻遲遲無法移開目光,直到柳伯叫喚她:「愣在那里做什么?走了!」
「喔!好!
她急急忙忙追上老人的步伐。
。
在別墅工作了幾天,柳季雅的媽每天都會打電話來問她過得怎么樣、適不適應(yīng)、好不好……
這天早上,柳季雅又接到吳阿嬌的電話。
「媽,我很好……伯伯已經(jīng)去醫(yī)院開刀了……對,現(xiàn)在別墅的工作就交給我了!
「會不會很忙?」
「還好,事情不會很多,有固定來打掃的歐巴桑、有園丁、游泳池每個星期也都有專門的保養(yǎng)公司來做維修清理,我只要負責(zé)確定所有的事情都正常,還有就是準(zhǔn)備早、晚兩餐!
「妳老板人怎么樣?會不會很啰嗦?」
「不會啦!老板人很好,而且他待在家里的時間很少。很早出門,常常到晚上九點、十點才回家!
「妳要好好做ㄛ!這么好的工作實在很難找ㄟ!
「我知道啦!媽,妳放心。妳也要多照顧自己的身體,別太累了……嗯,就這樣,再見!
才剛掛完電話,夏慕華就從樓上下來,看見她,他微笑著跟她打招呼。
「柳小姐早!
「夏先生早!
她看著他,呼吸停頓了好一陣子。他就好像是從某個雜志里走出來的男模特兒,或是某個品牌的手機廣告里面的X經(jīng)理。高級的手工西裝穿在他高大挺拔的身上,看起來高貴極了。
她有點不想直視他。他的光芒照見了她的卑微,讓她產(chǎn)生了不想有的自卑感。
有種人就是天生會讓人有自卑感的啊!
柳季雅別過頭,轉(zhuǎn)身進了廚房。
她從伯伯那里聽說,他每天進出金融市場的金額有上億元,她聽到他跟人講電話的內(nèi)容,也都是一些她聽不懂的專業(yè)用語。
進到這棟大房子工作,不用一個星期,她就熟悉了他的作息,可是雖然住在同一個屋檐底下,她還是很清楚的感覺到,她跟他是不同世界的人。
不是說他有什么優(yōu)越感或是會擺架子,相反的他對人很客氣,就算是打掃的歐巴桑,他也會有禮的打招呼。她沒碰過比他更好、更有親和力的老板了。
可是他的謙沖有禮……卻更讓人清楚的分辨出他跟他們的不同。
他所擁有的從容、自信、優(yōu)雅、翩翩風(fēng)度,不是一天兩天可以造就出來的,必定是長期優(yōu)渥生活,跟良好的教養(yǎng)所培育出來的。
她把新鮮現(xiàn)榨的柳橙汁、生菜色拉、培根與煎得軟嫩的蛋放在他的桌上時,他溫和地對她微笑并說聲謝謝,隨即將視線移到桌上的金融時報。他有邊吃早餐邊看報的習(xí)慣。
柳季雅知道他不會再抬頭看她一眼了。
他對她的親切僅是一種禮貌。
*
轉(zhuǎn)眼間,在別墅工作的日子,已經(jīng)過了兩個禮拜。
今天是禮拜天,柳季雅此刻正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道:
「我這禮拜也不回去……沒啦!星期天不用工作啦!只是我想在這里比較清靜……你不用擔(dān)心。工作很輕松,我很好,老板人也很好……唉呀,你有完沒完,我都說很好,你就別瞎操心了!」
柳季雅掛上了話筒,一轉(zhuǎn)頭,竟看見夏慕華就站在她身后不遠處。
「!」嚇了她一大跳。
星期日的早晨,這男人還是像平常一樣的早起、一樣的干凈光鮮。
他對她揚起嘴角。
「對不起,嚇到妳了,我不是故意的。」
「不,沒什么!
「跟男朋友講電話嗎?」
她知道他這句話沒有特別的用意,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她的臉就是漲紅了,她還猛搖著頭,用力得甚至感到有點暈眩。
「不是男朋友,我沒有男朋友,那是我哥!
她臉紅的樣子讓他的心彷佛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夏慕華呆了幾秒,但畢竟是成年人了,他很快便排除那奇妙的心情,微笑著移開話題:
「星期天妳不回家嗎?」
「不了!禮拜六、禮拜天我爸媽市場的生意很忙,反正也不在家。我想待在這里!
「是嗎?那好吧!
「夏先生要用早餐嗎?」
「今天妳休假,不用麻煩了。」
「沒關(guān)系,只是準(zhǔn)備早餐而已。我去弄!
「那就謝謝妳了!
夏慕華吃完早餐,就上樓回書房去了,柳季雅則從自己房間拿了幾本書,走到屋外的游泳池畔。
天氣很好,風(fēng)很涼,空氣很清新。她在池畔的躺椅上看她最喜歡的書。別墅很安靜,她很快的就掉進了書中的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腳步聲,回頭看見夏慕華手上拿著一本書,往這個方向走。
「夏先生!」她跳起來。
「嗨!妳在這里看書啊!不錯的選擇。這也是我最喜歡看書的地方之一。今天的天氣很舒服,正適合在這里消磨時間!
是啊!柳季雅雖然同意,但可沒忘記這是他的家,而她只是受雇于他的傭人。
她合上書本,想起身離開的時候,夏慕華喊住了她:
「為什么要走?」
「可是夏先生你--」
「沒關(guān)系,妳不用在意我!
既然他都這么說了,她如果還是離開,反而變得沒有禮貌了。于是柳季雅坐回躺椅。
而夏慕華已經(jīng)攤開他的書,開始看起來了。
她試著把注意力轉(zhuǎn)回到剛剛在看的書上,可是卻發(fā)現(xiàn)很難做到。他的存在讓她很難去忽略。
用書擋住自己大半個臉,她偷偷瞄著他。
他今天穿的很休閑,不像平時的三件式手工西裝,會讓人感覺到壓迫感。白色的襯衫跟藍色牛仔褲,讓他看起來很年輕,有種濃濃的學(xué)生味跟書卷氣。
他將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雙曬得均勻而且肌肉結(jié)實的男性手臂。她喜歡他的手,無論是強壯的手臂或是修長的手指,甚至是修整干凈的半橢圓形指甲,都讓人感覺到他的力量。
柳季雅的心怦怦的跳動著。咬著下唇,她開始擔(dān)心自己的心跳聲是否被他聽見了。
他在看什么書呢?
她繼續(xù)觀察他,也想從他的閱讀習(xí)慣知道他的喜好。
那是一本英文書。起先柳季雅以為大概是財經(jīng)方面的書,然后她有點困難的讀出書頁上的標(biāo)題--
「克莉絲蒂?!」
她小小聲的驚呼。她實在太驚訝了,他看的竟然不是什么經(jīng)濟學(xué)或是商業(yè)方面的書,而是看……偵探小說?
顯然她的聲音控制的不夠低,夏慕華聽到了,而且不只聽到,還抬起頭來看她。
柳季雅真的很想踹自己一腳,她尷尬的低頭解釋:「對不起,我只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你會看小說……」
他沒有責(zé)怪她,反而傷腦筋似的偏頭苦笑!肝揖瓦@個嗜好戒不掉。我最喜歡看推理小說,雖然工作以后變得很忙,可是每天睡覺前還是會看一下,最糟糕的是一看就停不下來,不看到最后知道兇手是誰,就睡不著!
柳季雅聽著他的話,眼睛亮了起來。
「我懂你的感覺。她設(shè)計的詭計都很精采,布局很完美,不到最后一刻真的停不下來!
「妳看過她的作品?」他臉上出現(xiàn)又驚又喜的表情!笂呉矏劭磦商叫≌f?」
「對啊!克莉絲蒂、福爾摩斯、西村京太郎、赤川次郎……好多好多我都看過,也都很喜歡!
「日本的東西我比較少接觸!
「那你一定要從這部作品開始看起!
談起有興趣的話題,她便忘記了面對他會有的緊張與拘束,話匣子一打開,就停不下來。
她興匆匆的把她正在看的書遞給他,「這本!」
夏慕華微蹙起眉。
「這是漫畫。」
色彩鮮艷的封面上,是一個長發(fā)扎在腦后的少年。金田一少年事件簿?這是什么東西?
他的熱情稍稍冷卻下來!钢x謝。但是我不認為我會喜歡。」
漫畫是小男生、小女生才會看的。他?不,他想他不會有興趣。
「你不要看它是漫畫,其實他的劇情編排都很有張力,詭計部分也都不落俗套,真的真的很好看!你一定要看!拜托!先看第一本,一本就好了,之后再決定喜不喜歡好不好?」
他無法拒絕那雙仰望著他,并帶著熱切渴求的大眼睛,再說,他不記得他一向乖巧安靜的小管家,什么時候曾經(jīng)展現(xiàn)過像現(xiàn)在這樣,好像小女孩一樣的表情。
「好吧!
他接過漫畫書,翻開第一頁。
夏慕華本來想很快的翻完,然后交還給她,有禮貌的跟她說:「不錯,但不適合我。謝謝妳!
但是不知不覺間,他已把自己原先的計劃給拋在腦后。
一口氣看完一整本漫畫之后,他抬起頭,對她講的第一句話是--
「第二集呢?妳有第二集吧?告訴我妳有!」
柳季雅咧開嘴笑了,她眼睛發(fā)亮,像夜空中閃耀的小星星。
她用力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