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楊府,在楊如瑄表明來意之后,楊致勤二話不說地拍胸脯保證,遺憾的是,他的畫技遠不如他滿腹的學問,看過慘不忍睹的圖之后,樊柏元干脆自個兒提筆,要楊致勤提點方位和距離。
“多虧勤哥哥幫忙找了御醫(yī)詳問,讓我得以將侯爺?shù)难蹅B(yǎng)好,不過才好些而已,這事勤哥哥可千萬別往外傳!睏钊绗u早想好說詞,說得不疾不徐。
楊致勤愣了下,想了想,隨即咧嘴笑著!拔颐靼琢,可是侯爺,想做就得徹底,可千萬別留個把柄,累了我妹子!
楊如瑄怔怔地望著楊致勤,突覺她這個哥哥真是真人不露相,竟能聯(lián)想到侯爺可能是要幫忙三皇子。
“當然!狈卦瓝P笑意。“我知道你也想幫三皇子。”
“可惜我是個讀書人,那些朝堂上的斗爭,我一點不通。”
“無妨,讓我把昆陽城的圖弄妥,對三皇子就是莫大的幫助。”
“可是有幾個點,我倒是沒記得那般詳細!
“也許咱們可以互補,當年出征西突,曾經(jīng)過昆陽城,我略有印象,咱們可以彼此補強!
于是乎,楊致勤告假三天,兩人關在書房里整整三日,楊如瑄一概對爹娘說,楊致勤的毛病再犯,和樊柏元聊學問聊得樂不思蜀。
三天后,兩人離開楊府時,手中帶著完整的昆陽城輿圖。
“依我看,不如將這輿圖繡進布里,好比繡入披風內(nèi)層,托人贈給三皇子時也較不啟人疑竇!被胤,楊如瑄如此建議著。
樊柏元搖頭笑嘆?磥恚钠拮颖人要小心,還要有干勁。
“你還得要安胎呢。”
“我可以找杏兒和蜜兒幫忙,她倆可是針線活兒的高手呢!
瞧她勢在必行的神情,樊柏元只能由著她,最終趕在皇甫泱出發(fā)之前,托楊致堯將披風送到他手中。
而后,楊如瑄便乖乖地安胎,直到大夫說胎息正常,她才下床走動,得到樊柏元的允許,她才能到外頭透透氣。
而這時,早已是日光流麗的夏季了。
“欸,這是——”正要走出梅貞院的拱門時,楊如瑄眼尖地瞧見門邊圍墻上似乎攀爬著綠色藤蔓,仔細一瞧,只有綠葉,未見花兒,但這綠葉熟悉得很!靶觾,你可知道這誰種的?”
“奴婢不知道呢,有問題嗎,少夫人?”杏兒跟著蹲到她身旁。
“沒,只是覺得眼熟,也許等它開花時,我就會想起來!痹谛觾旱臄v扶下,她徐徐起身,原本平坦的小腹已經(jīng)微微隆起!白甙伞!
“夫人,侯爺說你不能踏出梅貞院喔。”
“知道,我只是想到外頭透口氣,要不天天都窩在家里多難受!蓖G意盎然,百花爭艷的園子,她唇角揚著怡然自得的笑,撫著小腹,希望一切都能平順。
也許是她的冀盼,也許一切皆在樊柏元計算之中,入秋后,皇甫泱果真帶回了好消息。
入秋時,楊如瑄挺個肚子在萬象樓運籌帷幄,負責指揮廚房和跑堂,適巧毛大娘到來,兩人攀談著。
“也不知道怎地,近來菜價似乎高漲許多,竟然有人上門要收購我這么點菜呢。”毛大娘不解地道。
“是嗎?”楊如瑄微瞇起眼,直覺古怪。
要說糧價高漲,應該在七月風災過后就漲,怎會等到現(xiàn)在都九月了,才莫名高漲著?
“不過我還是沒把菜賣出,因為說好了是要給夫人的,我那兒子也說我本該如此,否則沒半點信用呢!
“真是多謝大娘了,近來碩德有;丶遗隳懔耍俊
“是啊,多虧夫人那席話,碩德總是想法子回家看我,哪怕只是待上一時半刻!
楊如瑄笑吟吟地收下一簍菜,將銀兩交給她,為她開心著。
一回頭,就聽進門的客人交談著,“這可真是有趣了,三皇子一從昆陽城回來,得知南方大旱,竟然能夠立即想法子運著白米往南方去,這三皇子真是有一套!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如此,所以近來京城的物價高漲不下?”
“不,我聽說是有人炒作,工部底下正查著呢,你可知道那炒作之人是誰?”那人刻意壓低聲響,反勾起人的好奇心。
“誰?”
“六皇子。”
“真的假的?”
“是啊,聽說他高價收購,結果那些商人見機不可失,所有物品跟著水漲船高。”“這豈不是慘了,許是他原本是想要收糧賑災,豈料卻變成炒作物價?”
“誰要他慢了一步!
楊如瑄聽著,徐徐往廚房走去。怪了,三皇子才剛從昆陽城回來,怎么可能甫得知南方大旱旋即就能調出大批農(nóng)糧?
樊府,梅貞院前的涼亭里,傳來楊致堯毫不遮掩的大笑聲。
“侯爺,你就不知道當工部查到六皇子身上時,六皇子那臉色……實在是精采!
回想那一刻,楊致堯真是拍案叫絕。
“是嗎?”樊柏元使個眼色,要默言替他斟茶,“他沒懷疑是你辦事不周?”
“這怎能怪我?”楊致堯雙手一攤,笑得萬般無奈!把矍罢檬寝r(nóng)收期,農(nóng)貨大抵都已經(jīng)運入宮中或是由各商家買賣去了,要我臨時調貨,價格自然得調高,可近些年工部一直在查農(nóng)糧高漲的問題,就這么巧的遇上了,我有什么法子?誰要他一看到三皇子有動作,一回京隨隨便便就調動農(nóng)貨?”
“我沒想到他竟會蠢得干下這等禍事,也許該說他自命不凡,恐怕早已不將工部的規(guī)矩看在眼里,以為打著賑災的旗幟,皇上就會原諒他!狈卦沧旌咝,沒想到這一步棋走得比他想像中要來得好。
“皇上原不原諒他,我是不知道,但接下來才是重頭戲!睏钪聢蛎嫦蛎坟懺汗伴T,瞥見一抹人影后,便朝他使了個眼色。
樊柏元微瞇起眼!耙辫F的事如何了?”
“放心,早已備全,全都擱在那兒!
“這事可得要小心周全,要日夜派人守著才成。”
“我知道,侯爺盡管放心!睏钪聢蚺e杯敬他!敖K于,這一切就要塵埃落定了!
“再過幾個月,你就可以睡場好覺。”
“是啊,我多想要好好地睡上一場。”一口飲盡茶水,適巧瞧見楊如瑄跨進拱門,他朝她揚著手!艾u丫頭!
“堯哥哥?”楊如瑄在杏兒的攙扶下,緩慢地走進涼亭里!澳銈冊谶@兒談什么?我剛剛瞧見如琪在外頭呢,你們沒發(fā)現(xiàn)嗎?”
“有!睏钪聢虼鸬美硭斎。
楊如瑄眉頭一皺。“你們在玩什么把戲?該不會是故意說些什么,就是要讓如琪聽見吧?”否則以往他們談事總是在書房,怎會無端端地移到接近拱門的亭子里?
“瞧,就跟你說我妹子可是當軍師的料,挺會舉一反三的呢!
“比我還像個謀士!
“別跟我打哈哈,你們到底是在聊什么?”楊如瑄瞇起眼,雙手叉腰瞪著兩人。
“我在外頭聽人說,六皇子慢了三皇子一步買糧,卻反引起物價高漲,可奇怪的是三皇子才剛回昆陽城,怎么有法子一下子就調足了農(nóng)糧賑災?”
她知道楊致堯也經(jīng)手農(nóng)糧買賣,可是今年秋收才收成,根本不可能可以在這么短的時間之內(nèi)備妥,代表那農(nóng)糧是早就囤起了。
楊致堯噙笑望著樊柏元。一個目光就教楊如瑄猜著肯定是樊柏元的計謀,是說……這也預測得太準確了些。
“過來坐著!狈卦斐鍪。
她沒轍地握住他的手,明知道他雙眼能視,可她幾乎已經(jīng)成了習慣,從不拒絕他伸出的手,乖乖地坐在他身旁。
問題是——“可是堯哥哥,你和六皇子一派的人走得那么近,結果又暗地里幫著三皇子,要是被發(fā)現(xiàn)的話……”
她在萬象樓時曾幾次瞧見堯哥哥和六皇子走在一塊,看起來六皇子像是頗倚重他,然兩人愈是走得近,她愈是膽戰(zhàn)心驚,就怕他日被拆穿時,他的下場……她不敢想像。
“啐,你也未免把我看得太扁了!睏钪聢驔]好氣地睨她一眼。“我這是在商言商,他又能拿我如何?況且接下來要進行的是……掀底牌了。”
柏元跟他說過,上回為了請致勤幫忙,他已經(jīng)把大部分的事都對瑄丫頭說了,可他倒覺得好笑,如果要找致勤,根本就沒必要透過瑄丫頭,找他一樣可以辦到好,致勤也是他兄弟呀。
換句話說,是柏元已經(jīng)把瑄丫頭當真正的自己人了吧。
“什么底牌?”她問樊柏元,因為她知道楊致堯是不會跟她說的。
“你就拭目以待吧。”樊柏元斟了茶,喂了她一口。
被封了口,楊如瑄只好乖乖地閉上嘴,只求一切平順無恙。
浣香院那頭,楊如琪急著將熱騰騰的第一手資料告訴樊柏文。
“確實?”樊柏文聞言,雙眼都忍不住發(fā)亮了。
這可是一樁大事,一旦揭發(fā)開來,六皇子必定會收他為心腹,待他日六皇子登基,他可就平步青云了。
“真的,我親耳聽見的!睏钊珑饕踩滩蛔⊙!叭思铱墒翘焯於忌厦坟懺憾⑸业哪兀錯得了嗎?”
“知道了,就知道你最辛苦,我要是功成名就,你就是我的誥命夫人!狈匚囊话褜⑺龘нM懷里。
打一開始他就要楊如琪多加注意楊致堯,他發(fā)覺六皇子相當倚重楊致堯,可楊致堯卻是三天兩頭進出梅貞院,教他起疑,多次跟六皇子提起,結果六皇子都不信,這下可好,總算被他抓到把柄了!
當晚,樊柏文便上六皇子的府邸,告知此事。
“真有此事?!”皇甫濤難以置信地站起。
“千真萬確,而且我認為此事跟我大哥絕對脫不了關系!”樊柏文唱作俱佳地道:“雖然是我的大哥,但要是敢與六皇子為敵,這種大哥我不要也罷!”
“好!很好!好一個瞎眼侯爺,眼都瞎了還敢造亂,瞧本皇子怎么整治他!”皇甫濤勃然大怒,緊抓著樊柏文的消息,細忖要如何處置此事。
他可以大張旗鼓地要兵部出面,但是要是消息走漏,恐怕到時會撲個空。他想起自己熟知楊致堯幾處囤物的倉庫,于是決定先派人暗查可有多人站哨之處,屆時再領皇城衛(wèi)上門搜查,絕對要他不得翻身!
一早,皇甫濤派人暗中查訪楊致堯的幾處倉庫,驀然發(fā)現(xiàn)位在渡口旁的丙字號倉庫,前前后后皆有不少人看守著,仿佛里頭藏了多貴重之物。
接到回報之后,皇甫濤為之大喜卻不想打草驚蛇,直到天色漸暗才領著一隊皇城衛(wèi)順道通知兵部前往搜查。
搜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進行,就是不給楊致堯有任何脫身,甚至找人求助的機會。
就在皇城衛(wèi)進入倉庫,強行撬開木匣后,驚見里頭竟是一把把鋒利的長劍,皇甫濤笑意冷鷲,兵部尚書更是一臉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