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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妙醫(yī)(下) 第九章 師兄的真面目(2)

  和離五年,穆雪梅雖沒期待著誰,但也從沒下過孤身一人的決定。

  盡管這幾年胡成庵老是在她面前晃,所有人也都樂見其成,可胡成庵真不是她喜歡的樣子。

  他是個只要一說話就惹她生氣的大老粗,是個老是喜歡揭她傷疤,在她傷口撒鹽的大笨蛋。她當(dāng)然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可誰喜歡聽那些扎人心的實話?

  她失敗的婚姻教她難堪至極,盡管她表現(xiàn)得多么不在意,娘家又是如何的支持著,她還是不自覺地感到自卑。

  她想要一個溫柔的、可以包容她所有好與壞、可以修復(fù)她傷口的男人,可胡成庵只會拿她的過去笑話她、漠她,一次又一次的提醒著她曾經(jīng)的挫敗。

  她其實是寂寞的。

  看著雙親情感和睦,互相扶持、關(guān)心及安慰,她是多么的羨慕!

  而就在這時候,安放天像是天賜的恩典般來到她面前,他有著她喜歡的樣子,她喜歡的氣質(zhì),然后說著她喜歡聽的話……他讓她沉寂的心湖再起漣漪。最重要的是,他也對她表現(xiàn)出濃烈的興趣,并不隱藏對她的好感。

  他看著雖是溫文爾雅,可行動卻如迅雷般,直接坦率且不拖泥帶水。

  如此這般的男人,哪有姑娘家不動心?

  見女兒日日拿著那字帖習(xí)字,臉上有著久違的喜悅,穆家兩老看著倒也為她開心,私下便跟穆雪松打聽著這個京城來的翩翩公子。

  一聽穆雪松說他在糧行做事,甚得掌柜信任,與其他人也相處融洽,眾人對他多有好評,穆家兩老寬心不少。

  雖說他們之前一直樂見女兒跟胡成庵之間能開出美好花朵,可女兒始終不能接受胡成庵,他們做父母的也無可奈何。

  女兒已經(jīng)二十有六,又曾有過婚姻,早已不是無瑕的閨女,若一直覓不著良緣,日后他們兩老不在,就算弟弟弟媳能容她,恐怕心高氣傲的她也無法再待在穆家。

  如今岀現(xiàn)一個不在乎她過去,又進得了她的眼跟心的人,身為父母自然是要幫一把的。

  于是,他們便以家宴的名義,讓穆雪松邀安放天入府一聚,他們也好對他稍作觀察。

  受到邀請,安放天欣然接受并到訪。席上,他談笑風(fēng)生,妙語如珠,不只逗樂了穆雪梅,就連穆家二老也對他頗有好感。

  旁觀著這一切,周學(xué)寧越感憂心。

  說來,她也還無法確定安放天來到受天城的真正目的及原因是什么。

  她與她爹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服了海檬果的毒,若依照毒發(fā)的時間跟癥狀來看,毒物便是下在那只烤鴨之中,而那烤鴨是安放天帶來的,他自然是擺脫不了嫌疑。

  可或許也有另種可能,就是毒是某人所下,安放天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將烤鴨送來給他們,然后在他們父女出事后,就著之前從她爹口中聽到那些因為誤解而產(chǎn)生的怨慰,進而認(rèn)定對他們下毒手的便是穆家。

  所以他才會只身來到受天城,趁機接近穆家,想為他們父女倆報仇。

  到底是哪種可能呢?她不能冒然跟安放天表明身分,也無法對穆雪松提起此事,眼看著穆雪梅就這樣一腳陷了進去,她實在憂心。

  「學(xué)寧?」穆夫人見她神情沉郁,關(guān)心地問:「你怎么了?」

  她回過神,若無其事地一笑,「昨晚看書看得晚了,今天有點精神不濟,若可以,我想先回去歇息……」

  「若你乏了,就先回去歇著吧!無妨!鼓路蛉藴厝岬卣f。

  她起身,微微一欠,「那我先告退了!

  離開正屋的花廳,周學(xué)寧便往小筑的方向而去,小單則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

  才回到小筑,穆雪松隨后也來到。

  「學(xué)寧!鼓卵┧身馍畛,眼底寫著關(guān)心,「你沒事吧?」

  「沒事。」她淡淡一笑,「你回去吧,別怠慢了客人!

  穆雪松沒說話,只是跟小單使了個眼色。

  小單機靈,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欠了個身便轉(zhuǎn)身走開。

  見他支開小單,她疑惑地說:「你有話跟我說?」

  「其實是有話問你!顾f。

  她微怔,「問我什么?」

  「我注意到你看安放天的眼神……」

  聞言,她陡地一震,驚疑地、像是被抓到小瓣子似的看著他。

  穆雪松倒是神情沉靜,「雖然你一直假裝不在意,可我發(fā)現(xiàn)你每次看著他的眼神都不尋常,還常常有意無意地偷偷瞄他……」

  聽著聽著,她一愣,她原以為他發(fā)現(xiàn)了什么,但突然發(fā)現(xiàn)……并不是,她失聲而笑。

  看她突然笑了,他更迷惘且懊惱了,「為什么笑?」

  「你該不是以為我對他有什么吧?」

  他露岀尷尬又懊惱的表情,「也不是,就只是……為何你要偷偷地盯著他看?」

  「我只是在觀察他!

  他眉心微微一皺,「觀察他什么?」

  「我擔(dān)心雪梅姊姊!顾f:「安公子雖然風(fēng)采迷人,看著也像是個毫無可疑之處的人,但是他對咱們來說終究是陌生人!

  聽著她這番話,他有點驚訝,他沒想到她有這么沉的心思。

  「我怕雪梅姊姊讓眼睛蒙蔽了心,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及觀察,可能重蹈往日覆轍!

  她蹙眉苦笑,「雪梅姊姊已經(jīng)傷過一次,我不希望她再傷一次!

  「我真沒想到你有這樣的心思……」他語帶贊佩,「看來你真的變精明了。」

  「以前很蠢笨?」她笑視著他。

  他目光一凝,一臉認(rèn)真地說:「是,很蠢笨。」

  她蹙眉一笑,嗔道:「松哥哥居然這么毫不留情……」

  穆雪松眼底寫著寵溺,伸出雙臂一把將她腰肢攬住。兩人的身子一貼,她羞紅了臉,急著要推開他。

  「別……被看見了多丟人!」她嬌嗔著。

  「我喜歡現(xiàn)在的你!顾馍畛劣謱W⒌啬曋,聲音低沉而真誠,「真的很喜歡!

  她一頓,驚羞地迎上他的眸子。

  「現(xiàn)在的你,陌生卻又熟悉。」他說。

  她不解地道:「既然陌生,又為何熟悉?」

  他凝視著她,若有所思地說:「你看著是周學(xué)寧,又好像不再是周學(xué)寧!拐f著,他蹙眉一笑,像是在笑話著自己的荒謬想法。

  迎上他的黑眸,她眼底稍稍流露出不安。他感覺到什么嗎?還是……早就已經(jīng)察覺到了什么?

  若是他知道在這副身軀里的不是周學(xué)寧,而是尹碧樓,他會對她望而卻步,甚至遠遠地推開她嗎?

  「若我不是周學(xué)寧,又是誰?」她疑怯地問。

  穆雪松腦中閃過一個名字,然后搖頭笑嘆。

  他是真覺得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發(fā)生在她身上。尹碧樓死了,神婆斷言周學(xué)寧已不在人世,接著……她變了,變得像是他記憶中的尹碧樓。

  他明知這有多荒謬,但那念頭卻還是不經(jīng)意地鉆進他腦海之中。

  罷了,不管她是誰,他都已經(jīng)喜歡上她。

  他將她重新?lián)砣霊阎,發(fā)出滿足的一嘆,「你是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抬起她的臉,深情又熾熱的眸子緊鎖著她,「我想要這樣的你待在我身邊親吻了她羞怯的唇。

  這次,她閉上了眼睛……

  「寧小姐!」

  語罷,他低下頭去,

  周學(xué)寧正在看書,忽聽見外面?zhèn)鱽硇P的聲音,她看了窗邊正在縫帕子的小單一眼,「瞧瞧去!

  「是!剐螖R下手里的工作,立刻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她回來了,手上多了一封信,「小姐,您的信,是沐月小姐命人快馬送來的!

  聞言,她立刻放下書,「快給我!

  雖說如今安放天人在受天城,但她還是想知道文沐月在京城都打聽到什么。

  小單連忙將信交到她手上,她拆開,里面足足有三張信紙,寫得密密麻麻。

  文沐月打聽到了什么,居然寫了滿滿的三張信紙?

  她等不及地讀起文沐月給她寫的信,看著看著,神情先是輕松欣慰,然后慢慢地變得驚愕、凝重……

  一旁的小單看著她臉上的情緒變化,憂疑地問:「小姐,怎么了?沐月小姐說了什么?你的表情怪可怕的……」

  周學(xué)寧沉默不語,若有所思,緩緩地將信紙折好并放回信封里。

  「小姐?」看她不說話,小單更忐忑了,「難道沐月小姐……嫁得不好?」

  「不!怪軐W(xué)寧回過神來,沉沉地一嘆,然后淺淺笑了笑,「沐月嫁得很好,那萬二少爺對她十分疼愛呵護,他也不是什么閑散少爺。」

  小單微頓,「咦?」

  「她說萬二少爺雖然無權(quán)也無意插手萬記織造的生意,但卻在外自創(chuàng)事業(yè),尅南洋及東洋的布匹買賣。信上還說萬二少爺已準(zhǔn)備自立門戶,剛買下的宅子正在整頓!

  「真的?」小單聽著,很為文沐月開心。

  文沐月在家向來不受寵,遠嫁京城也是因為二姨娘為了自己的女兒可以高嫁,進而勸誘文老爺將文沐月嫁給萬二少爺。

  本想著她在京城也許會受苦,沒想到卻是嫁了個有情郎。

  「老天爺還是疼惜好人的!剐闻d奮地說:「真是太好了!」

  「嗯!顾c頭。是呀,真是太好了,而這也是她讀信一開始感到欣慰喜悅的原因。

  可接下來的第二張及第三張信紙上所寫的事,卻讓她再也笑不出來。

  正所謂「無巧不成書」,她請文沐月替她打聽安放天的事,沒想到,萬二少爺居然認(rèn)識安放天,而且,他鄙視安放天。

  信中提到萬二少爺是經(jīng)由友人介紹才認(rèn)識安放天的,一開始覺得他個性爽朗,相處愉快,后來卻慢慢發(fā)現(xiàn)他其實心術(shù)不正,喜走旁門左道的人。

  因為交游廣闊,安放天也認(rèn)識一些撈偏門的人。萬二少爺便曾聽聞安放天與一名能講漢話的疏勒人過從甚密,此人是個游走在秦樓楚館跟賭坊的藥販子,經(jīng)常賣給姑娘、尋芳客或是賭客一些助興提神的私藥,還曾經(jīng)差點鬧出人命。

  萬二少爺?shù)挠讶耸侨∮浀膸し恐,亦在全隆記做事。安放天向這位友人打聽穆家的事,得知穆家女兒穆雪梅和離五年,一直住在娘家,還曾放話說「穆家小姐雨露不滋,陰陽不調(diào),必然芳心寂寞,渴愛異常,只要娶了她,成為穆家的姑爺,日后便是一世富貴」。

  在萬二少爺眼中的安放天,是她爹跟她從來不知道也不曾見過的安放天。

  他是她爹的關(guān)門弟子,一直以來她爹對他都毫無隱瞞,包括過往,她爹不只一次在安放天面前談起往事,提及他與穆家的恩怨情仇,沒想到這倒是讓安放天知道穆家的存在,甚而對穆家進行調(diào)查。

  他來到受天城不是為了給她及她爹討公道,他是來淘金的!

  他透過孫真結(jié)識穆雪松,再透過穆雪松接近穆雪梅,為的就是追求穆雪梅,尋機成為穆家的姑爺。

  這樣一來,一切都合理了。

  她跟她爹服了奇毒海檬果,而從時間推算,他們便是食用那只烤鴨后才毒發(fā)。

  烤鴨是安放天送來的,下毒的也是他。

  穆雪松說他們父女倆在大火前就已經(jīng)中了疏勒奇毒,而安放天又與專做偏門生意的疏勒藥販子交好……

  曾經(jīng)填不起來的缺口,如今都填起來了。

  這是一張密實的網(wǎng),一張安放天為了飛黃騰達、不惜奪取他們父女性命的死亡之網(wǎng)。

  她爹一直以來就將希望放在他身上,又期待他能娶她并繼承蹈武堂,要是知道他覬覦且追求的是穆家姑爺?shù)念^銜,肯定非常失望及憤怒。

  他必然是擔(dān)心她爹若是心有不甘,可能會鬧上穆家,然后壞了他的大事,所以才如此歹毒地毒殺他們并縱火燒屋,湮滅證據(jù)……

  她不能讓他得償所愿,她不能讓這樣的人成為穆雪梅的夫君,她不能讓他傷害穆家的任何一個人。

  「安放天,我尹碧樓對天發(fā)誓,絕不讓你詭計得逞。」她在心中暗暗起誓。

  離開糧行后,安放天回到他目前在受天城的落腳處——云開客棧。

  這個客棧位在南大路靠近南城門的地方,在此留宿的多是各地客商。

  云開客棧的一樓前屋是飯廳,后屋及樓上則是客房,一走進客棧,安放天便瞥見飯廳的一隅坐著一個人。他之所以一眼便看見那個人,不只因為那人膚色黝黑,五官深邃,有著異于漢人的樣貌,也因為他對那個人一點都不陌生。

  兩人都沒跟對方招手呼喝,只對上了眼神。

  安放天往他的方向走去,坐了下來,「你來了?」

  「你應(yīng)該都打點好了吧?」那異族人說了一口略有腔調(diào),但十分清楚的漢語。

  「還沒!拱卜盘煺f話前,稍稍觀察了一下周圍,「你來早了!

  「咱們都來幾個月了……」他微皺眉頭,「該不是不順利吧?」

  安放天看著有點不高興,似乎氣惱著對方突然出現(xiàn)。

  「不是不順利,只是我目前在糧行做事,得先有表現(xiàn),過陣子再跟穆雪松要求到藥行做事……」他說。

  「嘖!巩愖迦藝K了一聲,也對他的進度不甚滿意,「可我的貨都齊了!

  「你也太急了!拱卜盘烀夹囊粨危感募背圆涣藷岫垢牡览,疏勒人不懂?」

  「哪里不懂?我可是半個漢人!顾环䴕獾卣f:「你別想過河拆橋,當(dāng)初我們說好了,我?guī)湍,你幫我的!?br />
  安放天的眼珠子又溜了一圈,再一次確定附近沒有可疑之人。

  「放心吧!」他小聲地道:「我如今在穆家糧行很受重用,再不用多久,應(yīng)該就能轉(zhuǎn)往藥材行了,到時你的貨便能夾帶在穆家車隊里出關(guān)!

  「是嗎?」

  「我騙你做什么?」安放天眼底閃過一抹得意,「再告訴你一件事吧!穆家小姐如今也差不多是我的囊中物了!

  聞言,他微微瞪大了眼睛,「你是說……」

  「一切都按照著我們的計劃在進行著,你稍安勿躁!拱卜盘旎舻仄鹕,「你最好別在此逗留,先走吧!」

  「我住在前面不遠處的萬隆客棧!顾f。

  「知道了!拱卜盘煊制沉怂谎,然后旋身走開。

  安放天離去后不久,異族人也起身準(zhǔn)備離開,結(jié)了帳,他走出云開客棧,朝著萬隆客棧而去。

  對面茶樓的廊下,一名灰衣男子正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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