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是人一整天中腦袋最昏沉的時間,尤其對丁巧舒來說更是,她努力睜開眼皮子瞪著電腦螢?zāi),腦中一片空白,突然聽見好友玉晴刻意壓低音量的聲音。
“……啥?”丁巧舒反應(yīng)遲鈍的轉(zhuǎn)頭看她。
“星期五快樂周末夜呀!你想想看我們可以去哪里?看電影?吃燒肉?還是……”見丁巧舒還是一臉呆滯,方玉晴忍不住伸手輕刮她白皙的臉蛋,笑得很甜,也很有巫婆的感覺。“丁巧舒,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耳里?該不會昨天又熬夜到天亮吧?”
“咦?你怎么知道?”沒想到被一語道破,丁巧舒眨眨眼睛表情好無辜。
“咦?我怎么不知道?”方玉晴故意學她很驚訝的語氣,明眸瞇細!拔耶斎恢览!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你能有啥小把戲我全一清二楚,說!昨天又啃愛情小說到幾點?”她目露兇光的問。
心虛的轉(zhuǎn)轉(zhuǎn)眼珠子,丁巧舒聲音全含在嘴巴里。“呃,大概到兩點多吧……”
“什么?”
“四點!睂τ诤糜训谋乒,丁巧舒照實招供。
“難怪你一副沒睡飽的樣子,兩個黑眼圈跟熊貓一樣!狈接袂玎止,她斜眼睇她!拔覇柲悖阏孢@么愛看這些東西?讓你廢寢忘食欲罷不能?”
“除了小說之外,愛情電影我也很愛看!”丁巧舒皺皺鼻子!跋窠(jīng)典愛情電影‘BJ單身日記’我就看了不下十次,只要電視臺有播我絕對必看,像電影里的馬克達西才是我心目中真正的好男人,溫柔、細心、體貼、文質(zhì)彬彬……”她扳著指頭一根根數(shù)著他的優(yōu)點。
“巧舒,對愛情有憧憬是很好,但千萬別想太多啊!”方玉晴搖搖頭,真佩服她都已經(jīng)二十三歲,腦袋瓜子還裝滿這些幻想。
難怪丁巧舒到現(xiàn)在仍維持單身遲遲交不到男朋友,原因只有一個,而且非常顯而易見──
幻想太大。
“什么意思?”
“巧舒,你知不知道為什么愛情小說和電影會那么受歡迎?”現(xiàn)實派的方玉晴分析給她聽。
丁巧舒搖搖頭。
“因為絕大多數(shù)的浪漫愛情都只會發(fā)生在電影和小說里,白馬王子也只存在故事里,現(xiàn)實里根本沒有這種生物,找不到、遇不到、更碰不到,所以女人才拚命到電影和小說里尋找!狈接袂缣裘。
“才不是這樣!”丁巧舒皺眉,執(zhí)拗。
這世上肯定有白馬王子,只不過她沒遇見罷了!要不然那些刻骨銘心的愛情故事是打哪兒蹦出來的?!她不相信。
別破壞她對愛情的夢想。
“就是!”見她冥頑不靈,方玉晴瞪她!昂冒桑【退阏嬗邪淄躐R子存在,也早被眾女子拆吃入腹,還輪得到你這慢半拍嗎?”
“臭玉晴,干嘛一定要潑我冷水!”丁巧舒埋怨地瞪回去。
干嘛非讓她心灰意冷不可?
“我是替你著想耶!怕你癡癡等著白馬王子等到變成沒人要的老姑婆!狈接袂缟焓汁h(huán)住她的肩膀安慰!扒墒,你應(yīng)該要學學我,及時行樂。”
她向來奉行合則聚不合則散的原則。
“誰像你,我寧缺勿濫!”丁巧舒朝她扮鬼臉。
“呿!不跟你說這些,我們晚上要去哪里逛?你心里有主意嗎?”廢話少說,直接切入正題。
“對耶!今天星期五!狈B皮豹桌歷,丁巧舒的臉全皺在一起。
以漂亮的丁家人來說,丁巧舒絕對是其中的特例,她沒有承襲到丁家人細致的瓜子臉,相反的,臉蛋有些嬰兒肥,一雙貓眸燦亮似火,見到巧舒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會形容她可愛討喜,而跟美女兩個字扯不上邊。
“就是星期五才問你下班后要去哪里敗家!彼植皇蔷殴嬴B,同樣的話不斷重復。
“不行,我哪兒都不能去!倍∏墒姘霌沃垲a,見到桌歷上的今天被用紅筆畫個好大的叉,知道今天得乖乖回家。
噩夢又來了。
一場足足糾纏她將近十年的噩夢。
“為什么?”
“因為……”腦中浮現(xiàn)討厭鬼嘲弄的嘴臉,丁巧舒面部表情微微扭曲。“因為今天是家庭聚會,我得回家!
說家庭聚會是好聽,其實是有名愛欺負她的討厭鬼會來家里用餐,偏偏母命難違,一點都不想看見他的人卻連逃都逃不掉。
只能說一切都是命哪!
“家庭聚會喔……那就沒辦法了!狈接袂缫荒樖,“看來今天我只能抱著爆米花和電視度過星期五夜晚!
“玉晴,抱歉。”丁巧舒雙掌合十的誠心道歉。
“傻瓜,這有什么好抱歉?當然是家庭聚會重要,我們下星期再出去就好啦!”摸摸她的頭,方玉晴不以為意!白屛蚁认胂虢裉煲馐裁从捌丶铱础睂⒁巫优不刈唬匝宰哉Z。
丁巧舒一臉羨慕地看著方玉晴,小臉好苦。
如果可以的話,她寧愿陪玉晴看影片吃爆米花,也不想回家參加啥聚會……
她完全不想看見他。
。
入夜后空氣悶熱得嚇人,丁巧舒站在家門前躊躇不前,額角冒出細碎汗珠,幾次邁出的腳步又收回。
若每個人天生注定有一個克星,那么她的克星絕對就是尹明澈,打從他踏入她家大門開始,她的人生從此黯淡無光,仿佛她有個完美暴怒的哥哥丁顯唯還不夠,必須再多一個冷淡苛刻的尹明澈來折磨她可憐到無以復加的青春時期,回想起當年的慘澹歲月,她都不禁為自己掬把同情淚。
嗚嗚嗚……真慘。
“丁小豬,你擋在家門口不進去,打算喂蚊子回饋大自然嗎?”說人人到說鬼鬼到,身后響起的幽冷嗓音是丁巧舒一輩子不會錯聽的聲音。
丁小豬!
打從十四歲開始,這個可惱的外號便如影隨形跟著她,就算如今她已經(jīng)脫胎換骨,現(xiàn)在的外表完全跟小豬搭不上邊,對方也沒有改口的打算。
真的很討厭!
“尹大哥,這么巧!闭J命的吸口氣,丁巧舒嘴角努力扯出笑,轉(zhuǎn)身。
雖然笑容僵硬,但最起碼是個笑容了,他別太苛求。
聽見那聲一點也不由衷的“尹大哥”三個字,尹明澈雙手環(huán)胸,一雙子夜般漆黑的星眸眨也不眨地望住她,縱使不屬于魁梧健壯的運動型體格,但在夜色里,他挺拔頎長的身量仍給予人不小的壓迫感。
“我們好久沒見了。”他挑高一道濃眉。
或許這動作對其他女人來說是帥氣富有男人味,但看在她眼里分明是惡魔在挑釁。
“尹大哥是大忙人嘛!當然好久不見!北M量讓語氣聽來誠懇,丁巧舒干笑。
如果他能忙到天昏地暗連來的時間都沒有,她會比較開心。
“忙?”
“身為尹氏企業(yè)第四代,又是國際知名的服裝設(shè)計師,不到三十歲已自創(chuàng)品牌,真讓人欽佩欽佩!彼鋸埖墓笆止。
這樣的反應(yīng)夠熱絡(luò)了吧?
“這些都是你的真心話嗎?”頓了三秒,尹明澈語氣難測的反問。
“小女子字字發(fā)自內(nèi)心……”
“丁小豬,你變得不可愛了。”靜靜看了半晌,尹明澈突然開口道,俊顏倏冷。
這些言不由衷的假話任誰說出口都無所謂,但由丁巧舒嘴里說出來特別刺耳,一點都不符合她坦率的個性。
他討厭這樣的丁小豬。
“什么?”他沒頭沒腦冒出這一句話,丁巧舒微愣。
她都阿諛奉承到讓自己快要口吐白沫的地步,他尹大少爺又哪里不開心了?!
“從學校畢業(yè)沒多久,倒把職場上的油嘴滑舌學得十分徹底!
夏夜里,尹明澈聲線清冷,本該舒適順耳的嗓音聽在丁巧舒耳里只想尖叫咬人。
額角青筋先爆了一根,然后又一根……
就說他倆話不投機半句多,為啥她非得受他氣不可?!不說些巴結(jié)好聽話,難道把心底對他的厭惡全說出來嗎?氣死!
只怕她把心中對他的不滿一古腦吐出來后,下場就是被老媽叫去面壁思過。
“尹明澈,你根本對我有偏見!”怒!氣得恨不得將他碎尸萬段,要不是他在老媽面前擺出一副彬彬有禮的乖順樣,很得老媽歡心,她根本不想讓這家伙踏進家門一步。
見她咬牙切齒吐出自己的名字,他嘴角微揚,笑了。
“你笑什么?”瞪著他莫名其妙的笑,丁巧舒瞇細明眸,沒好氣的問。
“看來孺子可教也,你還不算中毒太深!
不能否認上天待尹明澈不薄,就算是帶著淡淡諷意的冷笑也顯得瀟灑魅惑,頗有勾動人心的能力,可惜──
她丁巧舒免疫。
“你到底在說什么?”顧不得他是老媽滿意的干兒子,還是暴怒老哥的多年好友,丁巧舒只想跟他吵清楚說明白。
這人有病嗎?好言好語他不喜歡,非得人家怒目相向才甘心。
“丁小豬,我說你呀……”尹明澈話到嘴邊頓住,冷漠倨傲的俊顏一變,突然變得溫和謙遜。“丁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