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他」指的是誰,兩人皆心知肚明。
司徒昭本來想抹黑一下那小子的,但又不想看到干女兒失望難過的模樣,只好作罷。
「那小子從昨晚就一直守在這兒沒闔過眼,在你醒來前一刻才被我趕回房休息。你要見他嗎?要的話就叫人去把他叫過來!
「不必了,讓他休息!箚逃昵嗉泵φf道,然后突然想起她到現(xiàn)在都還沒問昨晚刺客的事!父傻,你捉到那名放冷箭的刺客了嗎?」
「你干爹出馬,還會有捉不到的人嗎?」
「那……是咱們認識的人嗎?」
司徒昭點頭,開口說了三個字,「姓易的!
喬雨青閉上眼睛,雖然她早有懷疑,但得知這個事實還是覺得很失望、很難過。如果她都這樣了,不難想象這事對司馬君澤的打擊會有多大。
「他……還好吧?」
「死不了!顾就秸颜f。
「干爹——」喬雨青用著請求的語氣叫喚道。她真的很擔心他。
司徒昭撇了撇唇,才道:「我看那小子的樣子還挺冷靜的,似乎早有心理準備的樣子,所以我才說他死不了!
就怕他把一切傷痛都壓抑在心里。喬雨青擔憂的想著,卻不能把這話說出來,就怕又會惹得干爹不高興。
「他打算怎么處置易明雄和心靜那兩人?」她問。
「不知道,我沒問!顾就秸褤u搖頭。「那小子似乎也還沒決定要怎么處置他們,所以至今都還沒有去見那兩個人!
「他應該很難抉擇吧?」
「有什么難抉擇的?」司徒昭冷笑道!副撑颜呶ㄒ坏南聢鼍褪撬,更別提那家伙還不只一次的對自個兒的主子下毒,這種叛徒本就該千刀萬剮凌遲處死!
「他一直把易明雄當成家人在看待。」
「所以我才說姓易的那家伙該千刀萬剮凌遲處死。」
喬雨青果斷閉上嘴巴不再多說,她是擔心司馬君澤需面臨抉擇的痛苦,干爹卻只想著要如何處置叛徒才是對的,他們父女倆根本就是在各說各的,產(chǎn)生不了共鳴。
去廚房端膳食的小彩回來了,司徒昭看著干女兒把粥喝完,又吃了不少配粥的小菜與小點心后,終于放心的到隔壁的耳房小憩一會。
司馬君澤整整將易明雄晾了五天。
等喬雨青都能下床走動,后肩的傷口也開始愈合結疤了,他體內(nèi)的毒也徹底的清除之后,他終于有心情前去見被分開關在兩個地方的那兩人,他先去見心靜,被司徒昭刺了一刀又沒受到良好治療的心靜,已呈現(xiàn)半生不死的狀態(tài),不復服侍他時那般圓潤精神的模樣。
「為么?」他只問了那丫頭這個問題。
心靜沉默不語。
一旁的心澈見狀,便開替她回答了。
過去五天一直都是由她在負責看守并照料心靜的,這個問題她也問過原本情同姊妹的心靜無數(shù)次,心靜剛開始根本就不理她,終于在昨天卸下心防的回答了她這個問題。
她神情復雜的看了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的心靜眼,開口道,「心靜已經(jīng)是易總管的人了,易總管答應她在事成之后就會給她名分,娶她為妻!
「就為了這個空口白話的承諾?」司馬君澤連氣都生不起來了。「她就沒想過,一個奴才謀害主子之后會有什么下場?易明雄自身都難保了,還有命娶她為妻嗎?」
「她說易總管告訴她這是上頭的意思,上頭保證他們絕對不會有事!
「誰是上頭?」
心澈搖了搖頭,「心靜說她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這邊也就沒有什么好問的了。
司馬君澤二話不說起身離開,走到另一個關押犯人的地方。
易明雄的情況比心靜更不堪,原本就有些年紀的他在過去幾年養(yǎng)尊處優(yōu)下一直都不顯老,但這回的事讓他又受傷又被廢武功,還沒能得到好的照顧之下,只不過五天的時間,就讓他整個人老了十歲不止,一頭原本烏黑的頭發(fā)也染上了不少銀絲,斑白的雙鬢尤其明顯。
司馬君澤看著突然間變成一個「老人」的易明雄,心里說不難過是騙人的,但對于一個真心換絕情的人,他有必要為這人難過嗎?
他搖了搖頭,開門見山的直接問道:「是誰讓你這么做的?」
「少爺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嗎?」易明雄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我想知道!顾抉R君澤毫不猶豫的點頭易明雄嘲諷的笑了一下,虛情假意的對他說,「答案很冷酷也很無情,老奴真擔心少爺虛弱的身子會受不住那樣的打擊!
「不需要擔心,因為我身上的毒已經(jīng)解了,母胎里帶出來的病癥也好了七八成。喬姑娘說了,只要我繼續(xù)對癥下藥,不再遭受毒害,不出下個月我的身體便會恢復如初,如果能持續(xù)的勤加練習司徒昭所授的那套拳法,甚至還能比常人更健康健壯。」司馬君澤對他說,然后就見易明雄對他露出了扭曲的面目。
「我就知道那個臭丫頭會是個麻煩,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直接把她給殺了!挂酌餍垡а狼旋X道。
「你應該從頭到尾都不相信喬姑娘能治好我的病,這才將她帶回來替我治病的吧?」司馬君澤看著他說,這算是他第一次真正的看明白了易明雄這個人的真面目……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黃毛丫頭醫(yī)術會有多高明?」易明雄冷笑道!肝冶緛砼瓮牟蛔粤苛δ茏屛乙粍谟酪荩瑳]想到那臭丫頭竟還真有點本事,讓我的期望落空。」
「所以前些日子你才又對我下了一次毒嗎?」
「沒錯。你們是從那時候開始懷疑我的吧?」易明雄瞇了瞇眼,神情帶著扭曲與恨意,見他面上連一點悔意或歉意都沒有,只有心存不甘的狠意,司馬君澤連僅存在心底的最后一絲心軟與饒恕也消失殆盡了。
他神情平靜到幾近冷漠的開口告訴他,「懷疑你的是喬姑娘,一直以來我都不想也不愿意去懷疑你,只可惜事與愿違。說吧,到底為什么,還有到底是誰如此恨不得我去死?」
「想你死的可不只一個人!挂酌餍蹛阂獾男Φ。
司馬君澤沉著臉看著他。
「你爹啊,你的親姨母、繼母,還有你舅舅他們,每一個可都是希望你能早點死,死了才能把位置讓出來。」易明雄冷笑道!敢荒阏J為以我一個下人有這個膽子對你下毒嗎?你死了對我有什么好處?有好處的全都是那些人。」
位置?是司馬家嫡長曾孫的位置嗎?
司馬君澤瞬間只覺得離譜、諷刺與可笑。他都沒管也沒碰觸司馬家的任何事了,只是剛好出生在這個位置上,占了一個名而已,就礙著了這么多人嗎?
爹?姨母?舅舅?
原來這就是他司馬君澤血濃于水的至親嗎?呵呵。
「你不問我那些人都要我做什么嗎?」易明雄帶著惡意的看著他說。
司馬君澤沒有應聲,因為他不需要問就能想明白。
娘在世時,因為有娘的護犢子,姥姥、舅舅那邊不忍心傷害因生育而傷了身子再難受孕的娘,只能折衷的將姨母送進司馬家為妾,以穩(wěn)固兩家姻親的關系,因為誰也不知道也這個體弱多病的孩子何時會一命嗚呼。
一定沒想到因為有娘的庇護,他竟然一直活到了十八歲還沒死,讓他姨母所生的弟弟擔一個庶子之名,始終正不了名。
爹疼愛二弟、對二弟寄予厚望,姨母也一樣,舅舅他們也一樣,而占著茅坑不拉屎的他自然也就成了眾人除之而后快之人了。即便娘死了,姨母被扶正了,那些人也不可能放下長年來對他的成見與期盼他能早點死的希望。
答案很冷酷也很無情,但大伙都心知肚明這就是事實。
在利益、權勢與地位的引誘下,親情血緣就是個渣。
「你怎么不說話?」易明雄問道。
「我現(xiàn)在只想知道這些年來,你對我的噓寒問暖、對我的憐惜、心疼,難道真的連一絲的真心都沒有,全是虛情假意嗎?」司馬君澤目不轉睛的看著他,不疾不徐的開口問道。
易明雄臉上迅速的閃過一抹復雜的神情。他轉頭避開他的目光,斬釘截鐵的回答,「沒有!
「人非草木,熟能無情?」司馬君澤不信的淡聲道,頓后又說:「就像你所說的,你只是一個下人,我的死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你只是不得不聽從主子的命令行事罷了,所以我不殺你!
易明雄倏然回過頭來,難以置信道:「你——」
「可是你必須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易明雄脫口問道,他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不料竟還能擁有一線生機。
「就當我死了。」
「什么?」易明雄以為自己聽錯了。
「就當我死了,把我的死訊送回司馬家,并且讓他們相信。」司馬君澤直直的看著他說。
看出他眼里的認真,易明雄不明白的問道:「為什么?」既然他的病都治好了,從此能與常人無異,他不是該立刻返回司馬家鞏固自己嫡長曾孫的地位嗎?他不想報仇嗎?不想奪回屬于自己的一切嗎?
「既然他們都希望我死,我就如他們的意,不再回去給他們添堵,也算是我對他們最后的孝道。從今以后,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今生今世再無瓜葛,恩斷義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