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卿家睡了七日,所以不知這七日每天吹的都是東南風,你想想襄城與我軍營帳的位置,倘若慕容飛云命人在江河中埋下攔江索,再于上游傾倒火油,一把大火之下……”
“風助火勢,屆時……。 庇噼ひ活^冷汗。這一計若讓慕容飛云順利執(zhí)行,鳳皇朝百萬大軍必成灰燼。“但是……這些東西為什么擺在這里?”
她不明白,慕容飛云既有必勝把握,一把火燒掉百萬鳳軍,鳳皇朝國力再強,恐怕也無力再戰(zhàn)。但最后又為何不行此計?反而與鳳軍一刀一劍拚殺,落得最后自焚殉國的下場?
“余卿家不是與慕容飛云互許終身,難道還不知他的心意?”鳳帝笑道。
余瑜滿面羞紅,但經(jīng)此提醒,也靜下心神,將事情反復思索,也模糊地有些明白了一切。
“請問陛下,戰(zhàn)前襄城百姓是否早已轉移?”
鳳帝點頭。
“臣明白了,慕容飛云并無心與鳳軍爭高下,甚至……”
“卿但說無妨!
“慕容飛云其實是存了助陛下取南朝的心思。那七日的爭戰(zhàn),慕容飛云必是計謀百出,傾盡滿腹韜略后,便假藉自焚遁走。至于留下的這些攔江索和火油,意在威嚇陛下,不得苛待南朝百姓,否則他隨時會在鳳軍背后反戈一擊!敝滥饺蒿w云沒死,千方百計不過是在為南朝百姓謀生路,余瑜心湖激動,更勝眼前江河翻騰。
她沒有愛錯人,這個男人有勇有謀,胸懷仁慈,又不迂腐,一腔赤誠,可鑒鬼神。
她恍然想起他提過讓她等他,等什么?約莫就是這個了。他并未拋下他們的金石之盟,他會回來的,她堅信著。
“沒錯!蓖咸蠞L滾的江河,鳳帝回思那七日之戰(zhàn),不得不佩服慕容飛云對水戰(zhàn)之精通確實有鬼神莫測之能:奈何他始終不歸順鳳皇朝,卻選用如此麻煩的計謀教導鳳軍水戰(zhàn)可用之處,未了還來個威脅,真是……“難道朕是如此量小之人,連區(qū)區(qū)一方百姓都不能安置?”
“陛下息怒!彼刹桓抑闭f,慕容飛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見多了慕容欽的惡形惡狀,恐怕他現(xiàn)在看到皇帝就想一拳揍過去,更遑論另投明主,為其效力了。
鳳帝沉默了良久,哈哈大笑!耙擦T,朕就遂了慕容飛云的心愿。來人啊!”他招來隨行士兵!熬蛯μ煜掳l(fā)布消息,南朝大將軍慕容飛云勇武無雙、自焚殉國,朕念其一片忠義,立衣冠冢于此,年年祭拜!
“遵旨!笔勘I令退下。
余瑜心底不停地苦笑,慕容飛云夠好,鳳帝也很詐,派人發(fā)布了慕容飛云的死訊,若日后慕容飛云瞧鳳帝哪里不對眼,想與鳳帝一爭長短,憑他一個已死之人的身分,如何號召群眾相抗?
狐貍與野狼間的斗智!算了,讓他們去鬧好了,她不想攪和進去。
“啟奏陛下,臣有一事上稟。”
“什么事?”
“請陛下允許臣回守重陽,以御蠻族!彼緛砭褪侵仃柕氖貙,曾勇挫蠻族,將其驅逐出關,但只要漠北草原猶存,蠻族還是年年叩關,襲擾邊境百姓安寧。只有重兵守住重陽城,蠻族才不敢輕踏中原一步,邊境百姓也才有好日子過。
“眼看南朝可破,不日內便可攻入盛京,諸將封賞不在話下,卿家怎好輕言放棄唾手可得的功勛?”
“陛下,臣畢竟是南朝子女,讓臣親自攻盛京,委實不妥,請陛下三思。”
“卿家還是忘不了故國?”
“是難忘故鄉(xiāng)情。因此更衷心期望陛下早克盛京,還南朝百姓一個安穩(wěn)生活!
“呵呵呵……”鳳帝很滿意余瑜的表現(xiàn),一個忠心且顧念舊情的臣子,是身為上位者的最愛。如果余瑜熱衷功名,不惜親身領軍攻盛京,他反而要失望了!坝噼そ又肌!
“臣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朕現(xiàn)封卿家為平遼將軍,襲男爵,賞金千兩,布十匹,明珠二斗。”鳳帝金口一開,余瑜的身分自此從暗轉明,成為真正的守城大將了。
“臣謝萬歲、萬歲、萬萬歲!
“去吧!替朕好好教訓那群蠻子,不要以為中原沒人了,所有膽敢犯我邊境者,給朕殺殺殺殺殺——”
“微臣遵旨!庇噼す蛐型讼。
江畔,鳳帝望著心腹愛將離去,再回想那擺他一道的軍神,也不禁佩服。“南朝,不愧地靈人杰,英雄蒲出。
不論是余瑜或慕容飛云,都是難得的人才。
但不管南朝有多少忠臣義上,朝廷腐敗卻已注定了它滅亡的命運。
鳳帝一聲令下,對南朝的總攻開始了。
。
景龍三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八日,鳳帝克盛京,慕容欽偕宮妃出亡途中,為亂民所殺,南朝滅亡。
次年,鳳帝一統(tǒng)天下,定年號開元,是為開元元年。
。
三年后——
重陽城頭上,余瑜極目遙眺那方大草原,碧波連頃,美不勝收,但誰知里頭隱含殺機重重呢?
去年寒冬,冰封千里,蠻族的牲畜肯定死了不少,好不容易捱到雪融草綠,餓了一個冬天的蠻族必如瘋狂的野狼般進犯中原,劫掠邊境百姓的糧食衣物。
余瑜已經(jīng)下令大軍戒備,也讓人告誡緊鄰邊境的數(shù)十個小村莊,最好退一入內地暫避風頭,否則滅頂之禍就在眼前。
“啟稟將軍!
來人居然是趙乙,他倒是忠心,答應了慕容飛云照顧余瑜,便矢志不移;但他也很死心眼,自認生是南朝人、死是南朝鬼,堅持不做鳳皇朝的官,所以只能成為余瑜的貼身侍從。
“什么事?”她今年已經(jīng)二十六歲了,常年統(tǒng)兵征戰(zhàn),磨盡了女子的嬌柔,但也不似男子殺氣沉重,恰如流水,綿綿不絕,堅韌性格男子也比下上。
“有巡山官兵發(fā)現(xiàn)坳子底的綠柳莊三十六戶,被蠻子屠盡一空了。”
“點一隊兵馬,本將要親去查探!庇謥砹耍磕赀@種慘劇總在上演,可嘆鳳皇朝有精兵百萬,卻只能守衛(wèi),那塊草原太大了,鳳軍一旦開拔,蠻子便四下分散,官軍只能一個部落、一個部落地剿殺過去,可往往一年的征戰(zhàn),將方圓百里地清個干凈,一個冬天后,又有無數(shù)的部落崛起,然后同樣的慘劇和圍剿再來一遍;真不知何時才有盡頭。
到底有沒有一勞永逸的辦法呢?余瑜也沒個主意,她不禁想到慕容飛云,那個號稱軍神的男人,如果是他,能否想出什么絕妙好計,讓蠻族再也不敢南侵中原?
“飛云,你在哪里?”
三年了,她不是沒想過找他,但不敢,沒消息等于好消息,起碼還有個希望在,萬一找了,結果卻是尋出一具尸體……不!她寧可繼續(xù)等待,幻想著有一天,他又會嘻皮笑臉地出現(xiàn)在她面前,油嘴滑舌,說一堆混賬話,什么十歲逛妓院、十三歲吹奏鳳求凰,還要唱十八摸給她聽……
這樣的軍神有誰見過?而這樣的軍神,卻是她今生最愛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