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瑀兒莫名緊張起來,交握在袖中的雙手揪得可見青色筋脈。
驀地,屋外響起腳步聲,逐漸接近,然后就是奴仆們一聲聲「世子爺」響起。
蘇瑀兒覺得自己的心怦怦狂跳,彷佛要跳出胸腔來。
房門被推開,面色帶紅的宋彥宇走進來,顯見被灌了不少酒。
也是,禁軍統(tǒng)領(lǐng)平時不茍言笑,這人生大喜事時繃著一張俊臉怎么成?
再有蘇家?guī)讉少爺找來幫忙「泄恨」的人馬,他一杯一杯的敬,饒是酒量再好,仍是醉意上頭。
平時伺候宋彥宇的平安跟著進來,先跟新主母行禮,接著主仆進到內(nèi)室,平安幫著主子卸衣洗浴。
之后,宋彥宇換上一件紅色絲質(zhì)中衣步出,示意平安跟兩個丫鬟都出去。
蘇瑀兒已先行平躺在床上,眼睛一時張開一時閉上,睫毛微顫,可見緊張。
「阿瑀累了?」他輕聲問。
「嗯——不,沒有!顾男奶缋薰模踊艁y。
他坐上床,凝睇著她的臉,眼底浮現(xiàn)暗色欲望,「你我已是夫妻,阿瑀可喚我夫君!
「好,夫君!
她溫順輕喚,這一聲猶如羽緞般輕輕柔柔的拂過他的心房,感覺雖陌生,但他并不討厭。
蘇瑀兒仍沒有勇氣張眼,全身繃緊。
驀地,一道陰影籠罩在她身上,淡淡青竹香欺近,她不由自主的張開眼,只見男人身后燭火閃動,因為逆光,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也只一眼,她便不敢再看。
他瞧著,心倒是軟了些,「別怕!
他俯身吻上那柔軟的唇,很珍惜,小心翼翼。
淡淡酒氣襲來,連他的唇都帶點酒味,令她感到微醺。
這個吻有點笨拙,牙齒磕到她的,顯見他沒經(jīng)驗,但他漸漸加強了力量,吮疼了她的舌尖,她抗議的嚶嚀一聲。
宋彥宇沒放開,似摸到門道,開始輕柔的勾纏輕舔。
蘇瑀兒的身子軟了,酥麻感緩緩升上來,腦中最后一絲清明也消失不見。
在他的薄唇與大手不緊不慢的親密點火下,她紅霞滿面,連腳趾頭都蜷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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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長睫如蝶翼輕顫,喉間發(fā)出無法壓抑的呻吟嬌喘,他貼身占有時,她還是忍不住啜泣。
痛!太痛了!她怕了,上一世可怕的經(jīng)歷就像是場永遠醒不來的惡夢,她瘋狂的想逃離,渾身顫抖推拒,哭出聲來,「嗚嗚嗚——」
他停止動作,輕聲呢喃,身上一滴滴熱汗跌落在她身上,再以溫柔安撫。
再次進入時的疼痛因他耐心的疼寵安撫,總算慢慢緩解過來,甚至讓她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酥麻。
他感覺到她的歡愉與放松,盡管如此,他并未放縱自己,一次結(jié)束就對外喚水,兩人分別洗浴后,再次上床,他便擁著她入睡。
蘇瑀兒困極了,很快入眠。
宋彥宇卻無法入睡,生理上他并未完全滿足,但又不愿再碰她,一來,自是憐惜她的身子,二來,成親前幾日,他被幾個大舅子耳提面命,要憐惜再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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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凝睇蘇瑀兒那張如薔薇般美麗的容顏,這就是他今生的妻。
他伸手輕輕將她落在頰邊的發(fā)絲放至耳后,逼自己靜下心來,慢慢入睡。
一夜過后,蘇瑀兒醒了,她眨了眨眼,纖纖玉手往旁邊一放,床鋪微涼,可見宋彥宇已起床好一會兒。
她深吸口氣,瞪著繡著石榴花開的帳頂,眼眶濕潤。
她終于回到靖遠侯府了!
前世的她雖然出身商家,但那可不是普通的商家。
他們趙家位在江南富庶之地,是絲綢大戶,靠著獨門方子染出的色彩,銷路極好,尤其是霞云紗,做工精細產(chǎn)量少,一匹就能在京城買下一座小院。
趙氏家產(chǎn)多,兄弟多,紛爭更多,樹大分枝,趙家最終也走向分家之路,即使如此,各房家底富裕殷實,生活優(yōu)渥。
排行第七的父親長袖善舞,行商天賦無人能及,生意擴及其他產(chǎn)業(yè),雖比過往更忙碌,但賺的錢說是日進斗金也不為過。
父親對她極為疼寵,甫三歲就將她帶在身邊走南闖北,年幼的她跟著父親見識過生意往來,即使懵懂,眼界卻是擴展不少。
再后來,母親生了弟弟,她才沒跟著父親四處經(jīng)商,父親也將遠行次數(shù)減少,一家四口過得幸福。
一日,父母前往玉城訪友卻不幸遇到雷雨,雷電齊現(xiàn),馬兒受驚不受控,導(dǎo)致馬車偏離車道墜入山谷,父母雙亡。
沒了雙親庇佑,她跟弟弟頓時成了人人爭搶的肥肉,所謂的親人打著替年幼稚兒譽家產(chǎn)的大旗,要他們交出店鋪、莊園地契等等,一張張貪婪嘴臉歷歷在目,若不是父母留下的多名忠仆護著他們姊弟,在辦完喪事后連夜帶著他們與可以帶走的家產(chǎn)房契等逃家,他們姊弟仍茫然無措。
而后,又靠著忠仆們一路尋親護佑來到靖遠侯府投奔族親。
一夕家變被迫離鄉(xiāng),七歲的她心酸苦痛,嘗到人情淡薄,來到侯府寄人籬下,她更是忐忑難安。
然,出乎意料,表姨母極為親厚,對他們甚至比對她親生子女都好,吃穿用度依著世家千金少爺?shù)拇,府里人亦稱他們表小姐、表少爺,相當(dāng)恭敬。
待她及長,表姨母更是常常帶她出席京城宴會,那時她視表姨母一家為至親,只要有人說幾句他們不好,又在宋佳婷有意擒掇下,她總是挺身護衛(wèi),因而給外界粗魯無禮、上不了臺面的壞印象,為此,宋佳婷還多次愧疚哽咽的說對不起她。
自己又是怎么說的?「我不在乎,誰敢欺負表姊,我就與之為敵!」
呵!直到她從天堂墜落地獄的那一日,她才明白后院女子的戰(zhàn)場與朝堂并無兩樣,她自以為表姨母是因為親緣及眼緣才待他們好,殊不知一切都是有目的的貪婪算計。
回憶至此,蘇瑀兒美眸中倏地閃過血光,二房的人,她一個也不會放過!
「世子夫人可醒了?世子爺都打了套拳去沐浴了!剐螺p手輕腳走過來,見蘇瑀兒點頭,這才將簾子往兩邊系起。
「世子不在屋里沐。俊固K瑀兒收斂思緒,坐起身來。
玄月點頭笑道:「世子爺說要讓世子夫人多睡會兒,逕自到書房洗漱了。」
蘇瑀兒點頭下床,她對這座齊軒院還是有印象的,書房離新房不遠,但對他的貼心,她心存感動。
她催著丫鬟趕緊幫她梳妝,敬茶這事兒,即使祖父跟公爹在邊關(guān)調(diào)查軍事案不得回來,但家中仍有祖母、婆母及二房的長輩,可不能誤了時辰。
她想簡單妝扮,但玄月跟玄日可是讓蘇家老小耳提面命,要讓靖遠侯府上下知道他們蘇家是如何寵愛她的,怎能馬虎?
二人俐落伺候,蘇瑀兒戴上整套頭面,烏絲盤起,簪上發(fā)簪,襯得她一張芙蓉面艷光四射。
宋彥宇進屋,乍見到她,都不由得一怔。
他早知她美得張揚,但這番細致打扮真的讓人移不開目光。
蘇瑀兒臉皮當(dāng)真不厚,被他灼灼看著,忍不住輕聲一喚,「夫君。」
「嗯!顾庾R到自己目光太熱烈,連忙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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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簡單用了早膳便離開齊軒院。
宋彥宇體恤她昨夜初承新歡,走得慢,一面跟她介紹府中大略狀況,不過他并沒有提及大房與二房的交惡。
邊關(guān)兵器及軍糧案,二房與大房在臺面下鬧得更兇,二房怕今上的火兒燒到他們身上,跟老夫人商議,老夫人找上母親,要大房直接棄了襲爵的權(quán)利,主動跟今上提及由二房承襲,也許還能保住爵位。
母親將話轉(zhuǎn)述后,他與父親書信往返,達成共識,二房怎么蹦跶都行,他們不予理會,至于這事上怎么處理,他們靜觀其變。
老夫人見他們沒動作,也跟著二房上竄下跳,搞得后宅烏煙瘴氣。
這些事他不曾放在心上,只讓母親啥事都別應(yīng)下,他也想過,以蘇瑀兒在外跋扈嬌蠻的名聲,二房及老夫人應(yīng)該有所顧忌,不敢明面上招惹。
只是經(jīng)過幾次相處,他竟擔(dān)心名不符實的她應(yīng)付不來。
靖遠侯府是先帝所賜,占地極大,亭臺樓閣,小橋流水,各院落修繕得格外氣派巍峨,大房居于東側(cè),二房居于西側(cè),居中正廳是宴客處,今日認親也選在此地。
廳堂外丫鬟仆婦不少,一見二人皆躬身一禮,「世子爺,世子夫人!
二人微微頷首,步入富麗堂皇的大廳。
大房及二房的人都已在座,乍見這對俊男美女連袂走近,眾人覺得眼前一亮。
蘇瑀兒在低頭時目光迅速一掃而過,不意外,沒有看到弟弟。
濃濃的失望涌上心坎,但她很快收拾思緒,跟著夫君向幾位堂上長輩行禮。
坐在大位上的是王氏,她打扮得雍容華貴,灰白發(fā)髻上插著翡翠玉簪,耳上是寶石耳瑙,一派精神矍鑠。
看著眼前花骨朵似的孫媳婦兒,她內(nèi)心碎念著,這孫媳婦腦子怎么想的?大房出了那檔子禍?zhǔn),?yīng)該大鬧著不嫁,將這門婚事吹了最好,屆時難看的也是大房。
江姵蕓一襲鏤金暗花細絲裙服,身邊坐著的是面色蒼白的小姑娘宋意琳。
王氏另一邊坐著的是宋書任一家四口,礙著面子,他倒是笑得客氣,至于數(shù)量足以撐爆后宅的姨娘們,一個未見。
陳子萱一身朱紅綢緞裙服,頭上插著鑲金牡丹寶石珠釵,更顯貴氣。
只看一眼,蘇瑀兒內(nèi)心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急急低頭。
那一對大小珠釵是娘親最喜歡的珠寶,是外祖母留給母親的遺物,她怎么敢!
她心底繼而一沉,由此可見,陳子萱已卷走并擅用她帶來的豐厚家底了。
陳子萱自詡是個美人,只是一雙眼眸微微向上吊起,露出精明樣,因而她在眼妝下功夫,讓眼睛看來柔和些,笑說著歡迎蘇瑀兒成為一家人的諂媚話。
蘇瑀兒不能抬頭,她正努力壓抑胸口排山倒海似的怒濤。
前世的她對陳子萱太過信賴,直到全身軟趴趴的被一頂轎子送進慶王后院才發(fā)覺不對。
陪同而去的二房大管事朱繼見她仍一臉蠢樣,才大發(fā)善心的嘲諷,「表姑娘,你進了這院子,再也出不去了,我就當(dāng)是做善事積陰德,讓你知道下一輩子投胎得聰明點,別被人賣了還幫忙數(shù)錢!
朱繼口沫橫飛的說了很多,讓她明白陳子萱對他們姊弟從無半點責(zé)難,噓寒問暖,好東西都緊著他們,連嫡親兒女都說她偏心,為的就是得到他們姊弟的信任及感恩,圖的就是他們手上的龐大家業(yè)。
「還有表姑娘這張臉,雪膚花貌,杏眼櫻唇,看人時總帶著一股我見猶憐的嬌弱,男人看了哪個不心動?大姑娘雖然也是個楚楚動人的美人,但同你站在一起時可差多了。」朱繼撇撇嘴,愈說愈多,「大姑娘常跟你說大房說你是薄命之相,又在外說你故作無辜,你傻乎乎的跟大房疏遠,見到大房的人還陰陽怪氣。
「每次只要有人說大姑娘一句不好,你就不分青紅皂白挺身而出,將嬌柔氣質(zhì)抹殺,蠻橫驕縱之名倒是傳開了,但你肯定不知道,大姑娘事后都不忘差我送禮為你護短行為道歉,瞧,這就是做人,大姑娘在外名聲多好啊!
朱繼是陳子萱母家的表親,是陪嫁更是親信,私下替陳子萱辦了不少私密事,手上是沾過血的,但說這些話時竟然還帶著同情,可見是被她的愚蠢激出點人性。
「阿瑀?」宋彥宇注意到蘇瑀兒低頭不語,忍不住輕喚一聲。
她緩緩抬頭,朝他一笑,「沒事!
宋彥宇確定她無礙,開始帶著她認親,從老夫人到自家母親,接著是二房。
陳子萱說了好話,蘇瑀兒依晚輩禮節(jié)行禮,拿過玄月圓盤上的一只上好翠玉,遞給對方。
接著見平輩,宋彥宇為她引見她的前世情人。
宋彥博長相俊逸,一襲暗紅云紋錦袍將他襯得更為出色,難怪傾慕他的女子數(shù)不勝數(shù)。
想到自己也曾經(jīng)是其中之一,她充塞在胸口的熊熊怒火直奔頭頂,突然有點暈眩。
「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適?」宋彥宇立即扶住她微晃的身子。
她連忙握住他的臂膀穩(wěn)住身子,抬頭看著他眼中的關(guān)切,她在心里拼命告訴自己,一切都不一樣,她身分不同,若連眼前這關(guān)都過不去,談何報仇?
她朝他一笑,「無事!乖倏吹奖娙岁P(guān)心的表情,不管是真是假,她有禮致歉。
想來可笑,宋彥博的底細還是蘇家?guī)讉哥哥替她查出來的,他們叮嚀,能離二房的人有多遠就多遠,尤其是宋彥博,相貌堂堂,口才了得,溫柔小意,只要他有心,要一個女人易如反掌。
他雖在國子監(jiān)就讀,但連兩年鄉(xiāng)試都沒過,與他同期的幾名監(jiān)生都過了,只等明年會試,一旦中舉,娶個高門嫡女都不難,可惜他不曾將心思放在課業(yè)上,又對自己容貌自負,二房院里的丫鬟幾乎都被染指,前世的她卻不知,還誤以為他是萬中選一的良人。
若不是知道無媒茍合,日后無法抬頭做人,她的清白之身只怕早被他哄去。
不急,二房與她前生的帳,她總會一筆一筆的算清楚。
按著排行,接著見到的是大姑娘宋佳婷與二姑娘宋意琳。
宋佳婷就坐在陳子萱身邊,一身石榴紅繡服,眉眼含笑,隱隱帶著討好。
蘇瑀兒回想前世,眼前這個日日與她以姊妹相稱,說不是姊妹更勝親姊妹的表姊,就是踩著自己贏得賢淑之名。
宋佳婷溫柔又親密的握著她的手,「我千盼萬盼的,總算盼到大嫂嫁來了。」
蘇瑀兒淡淡一笑,學(xué)得了宋彥宇的六分淡漠,僅頷首,給她備好的一套珠寶頭面。
宋佳婷被她如此無視,胸臆間頓時升起怒火,但她已經(jīng)往宋意琳身邊走去。
蘇瑀兒臉上的笑容真誠幾分,先前打聽到宋意琳喜歡閱讀,此時便送了幾本游記孤本。
宋意琳將書冊抱在胸口,歡喜得眉眼彎彎,「謝謝大嫂!
蘇瑀兒順利認完親,一對新人回到齊軒院。
她初為人妻,又見了前世仇人,整個人都是虛的,疲累的上床小憩,宋彥宇則到書房處理要務(wù)。
宋彥宇無疑是體貼的,因隔日便要歸寧,又心疼蘇瑀兒初為人婦,這一夜并沒有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