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沒有這么想把這個鬧鐘砸壞,但這也只能想想,他認命地爬了起來,開始了馬不停蹄的一天。
這天上午過得也不是很順利,本來都談妥的生意,對方卻出爾反爾,提出了更多的要求,對方是大客戶,應沐不想得罪,但也不想事事都順著對方,這樣對方會認為他是一個任人搓圓捏扁的軟柿子,只怕會得寸進尺,更加過分。
所以應沐一絲都不得放松,每一個字、每一個詞都萬分斟酌,不能卑也不能亢,既要讓對方了解到自己的誠意,又要表明自己的決心,其中力度勢必一分也不能出錯。
等到終于把客戶送走,他就跟剛跑完馬拉松似的,累得夠嗆,急急忙忙地扒了幾口飯,抓緊時間睡了個半小時,不好好休息一下,下午客戶和陶怡一起上陣,他實在沒有力氣全力以赴。
然而午休時間過去,他等來了客戶,陶怡卻遲遲沒有現(xiàn)身。
可能她忘了?應沐不敢太樂觀,隱約擔心她是不是又在動什么歪腦筋。
“應總,你有事嗎?”客戶問,因為應沐即使在和他說話,眼神也總是若有若無地瞥向門邊,時不時會看看手表,這種下意識的行為,無不說明對方目前一顆心另有所系。
“啊,沒事,何總,我們來談談這個……”
現(xiàn)在跟他談判的男人現(xiàn)年四十八,二十八歲那年白手起家,創(chuàng)造了屬于自己的商業(yè)王國,在業(yè)界是標竿一般的人物,這種男人一點都不好對付,他怎么能夠放松警惕呢。
應沐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把腦子里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通通扔到九霄云外,將注意力全部放到面前的男人身上,至于陶怡,管她干什么,她不來就不來!
應沐搞不清楚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都晚上七點鐘了,該處理的工作都處理完了,不僅客戶早早地退場,連員工也一個個地離開了工作崗位,偌大的公司里,只有幾個員工還在加班奮戰(zhàn),為什么他還會坐在辦公桌前呢?
他的秘書來來回回地在他的辦公室前晃了好幾次,這一次再晃過來的時候,應沐忍不住開口,“你不用管我,你先回去好了。”
“喔,好的,謝謝應總!贝蟾藕湍信笥延屑s,得到boss首肯,小秘書背上跟長了翅膀似的,飛也似的從應沐眼前離開了。
應沐搖了搖頭,低頭掏出手機,手機上沒有任何未接電話和未讀簡訊,那個陶怡到底搞什么鬼?這會人都不出現(xiàn)。
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他還在這里等她,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沒有如約出現(xiàn)他不都該高興逃過一劫嗎?偏偏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從昨天就誕生的烏云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在應沐開始懷疑自己有受虐體質(zhì)的時候,手機鈴聲終于響了起來,上面顯示的名字也恰好是他在等待的那位,“喂,你是……”他故意擺出漫不經(jīng)心的態(tài)度。
“陶怡,你的前女友!”陶怡果然中計,提高了音調(diào)對他進行聲討,“應沐,我可是打過電話給你了,你也太過分了,為什么連我的號碼也不存一下?我在臺灣無親無故的,如果連你都這么不在意我,那我出事了誰會發(fā)現(xiàn)?”
應沐發(fā)覺自己非常不愛聽這些,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語氣也沉了下去,“你沒事少咒自己,好好的會出什么事!
“你兇什么,我真的出車禍了,現(xiàn)在在醫(yī)院!”陶怡有點委屈地吼出口,然后就發(fā)現(xiàn)手機另一端猛地沒聲了,只有呼吸聲越來越急促,一副風雨欲來的模樣,害怕應沐指責她撒謊騙人,她連忙先發(fā)制人,“我說真的,今天下午我都趕到你們公司門口了,一輛車卻朝著我撞了過來,我當時忘了閃避,腦袋一片空白,真以為是世界末日了,你知不知道,我……”
“你現(xiàn)在在哪家醫(yī)院?”
近乎粗暴的沉郁嗓音打斷了陶怡,她停頓了一下即報出院名,但連個“院”字都沒說出口,電話就被突兀地掛斷了。
“干嘛啊,我真的沒有騙人,我信譽有那么差嗎?”陶怡嘀咕著把手機扔到了床頭,表情十分不爽。
“陶小姐,你不開心?”二十八歲的劉小躍劉醫(yī)生天生喜歡美人,一見到被送進來的陶怡就覺得自己的春天來了,漫天的星星都在眼睛里,一有空就往陶怡這跑,無比殷勤。
陶怡沒好氣地反問:“我一個人在這里孤苦伶仃的,又沒人來看我,到現(xiàn)在連一口飯都沒吃,我心情會好嗎?”
“沒事沒事,別不開心,我?guī)湍阗I飯,你想吃什么?”
陶怡望了望眼前這張笑得跟朵花一樣的臉,對方打什么主意,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心里更加煩躁了,但他畢竟是好意,她強忍著不耐說:“不用了,你有那么多的病房要巡,一定很忙,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劉小躍連連擺手,“怎么可以不管你,你也是我的病人啊,陶小姐,醫(yī)院餐廳已經(jīng)打烊了,不過醫(yī)院附近吃的很多,只要你告訴我你想吃什么,我就……”
“劉醫(yī)生,謝謝你的好意,不用了,我開玩笑的,我一點都不餓,我……咕咕……”世界上最誠實的就是身體了,陶怡惡狠狠地瞪著唱起空城計的肚子,突然間有一種莫名的辛酸,為什么連自己的身體都要跟她作對?
空氣里沉寂了好幾十秒,然后劉小躍笑了,“陶小姐,你真的不用客氣。”這次他真的遇到寶了,這個陶小姐不僅長得漂亮,而且還這么可愛。
陶怡恨不得一手拍掉他的笑容,真是有夠礙眼,“誰跟你客氣了,我說不用就不用!不準再說話,有你這么多管閑事的醫(yī)生煩死了,我數(shù)到三,你給我出去,一、二……”
“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
劉小躍笑著退出了陶怡的病房,美人不愧是美人,惱羞成怒也漂亮得讓人轉(zhuǎn)不開眼睛呀,既然美人不好意思說喜歡吃什么,他就把什么都買一些好了,嗯……就這樣辦!
今晚上不會真的要餓肚子吧,陶怡不確定。
她本來打算對應沐來個苦肉計,但人家卻懷疑她是騙子甚至還掛了她的電話,第一步還沒實施就宣告了失敗。
要不然再打個電話,如果應沐不接,發(fā)個簡訊外加拍張她自己的傷照過去,至少要證明自己的清白,不然死得也太冤了吧。
陶怡打定主意,又把床頭柜的手機摸了回來,深吸一口氣,覺得不夠再吸一口,閉眼一鼓作氣按下通話鍵。
“陶怡,我剛好也要打電話給你,你在哪間病房?”
“3208病房!
應沐完全出乎她意料的第一句話讓陶怡摸不清頭腦,乖乖地按照他的意思給出了答案,然后不給她反應的時間,再次殘忍地掛斷了電話。
陶怡怔怔地聽著手機里傳出的嘟嘟音,“他這是什么意思?這算是相信我,還是不相信我?”
沒有給她太久的糾結(jié)時間,短促的敲門聲后,房門就被推開了,出現(xiàn)在陶怡面前的,便是讓她又愛又恨又難以忘懷的男人。
剪裁合身的藍灰色西裝勾勒出一具近乎完美的身體,烏黑濃密的頭發(fā)有點散亂,幾縷被汗水浸濕黏在額頭上,反而增加了一股讓人迷戀至死的男人味。
“木頭你……”陶怡瞪大了眼睛,或許是因為受傷了,人比較脆弱敏感,這幾個字還沒說完,漂亮的大眼睛里已經(jīng)泛起了一層霧氣。
應沐皺著眉毛沒有說話,近乎兇狠的目光落在陶怡打著石膏的腿上,然后兇狠的目光漸漸上滑,簡直比醫(yī)生的檢查更要仔細,一寸一寸地看過陶怡的身體,一直看到她蒼白的臉上,然后對上那雙迷蒙的星眸。
“陶怡,你的腦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當初是你拋棄了我,為什么現(xiàn)在還要耍這些手段?居然還把自己的身體當成工具,你能不能別這么任性自我?”
“等等,應沐,你懷疑我故意弄斷我的腿來唱這一出苦肉計?”大概覺得太荒謬,陶怡竟然笑了出來,只是那一雙泛著水氣的眸子里毫無笑意,冰冷一片,“原來在你心里,我是這么厲害的人物啊!
“難道不是?”應沐反問。
陶怡難過得一顆心都要碎了,臉上的笑容卻更加燦爛,“沒錯,我就是這么討厭的人,那你呢,你明知道我在耍苦肉計,干嘛還要過來?難道只是為了過來揭穿我、奚落我,來報復我七年之前對你的拋棄?這也太小心眼了吧!
“陶怡!
陶怡抬高下巴,滿眼都是挑釁的光芒。
應沐氣得腦袋冒煙,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過來,但兩條腿簡直被一種叫做“犯賤”的情緒掌控,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