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莼美推開門,見到胡醫(yī)師坐在桌前寫資料。他戴著金框眼鏡,高瘦白凈,一臉斯文樣。
胡裕文聽見腳步聲,抬起頭,露出陽光的笑容!跋男〗銌幔繗g迎歡迎。”
“不好意思,都這么晚了。”之前來貼尋貓啟事時,只看到一位面熟的中年男助理,后來想起那助理就住在她家隔壁。當時沒遇到胡醫(yī)師,原來是這么溫文爾雅的男子。
“不要緊,我也才剛忙完,剛好有急診的Case!焙N恼f著,走入后方診療中把妞妞抱出來。
“妞妞!”夏莼美將貓接過,親了又親!罢鎵模瑸槭裁磥y跑?害媽媽擔心。”
“晚上我看它在外面騎樓晃,跟你貼的告示很像,想到這一帶有殺貓的變態(tài)還沒抓到,就讓它進來了!
“真的很謝謝你!毕妮幻罁Ьo妞妞。幸好它沒事。
“應該早點通知你,可是有急診耽擱了,方才上面一陣騷動,聽說鬧進警局了——”
夏莼美沒想到自己這么快就紅到人盡皆知,原來偏僻小地方要紅很容易。
警察走后,小地方居民興致高昂,聚在巷口聊一陣才散去,胡醫(yī)師剛巧也聽了一些,原來買下28號事故屋的小姐就是她。
“你今晚的事很轟動!焙N拇蛄肯妮幻,眼里滿是笑意。
“我鬧笑話了。”
“沒事吧?張先生有沒有為難你?”
這個嘛,一言難盡。
“對了,”她拿出皮夾,抽出兩張千元大鈔,尋貓啟事有說會致贈酬金!斑@是一點心意!
胡裕文拒收!翱蜌饬,這又沒什么。對了,我順便幫你的貓做了檢查,它很健康,但有些過重,你讓它吃太好了!
夏莼美拎高妞妞,瞪著它!霸趺崔k?要減肥嗎?”
“也不至于,胖一點可愛!焙N拿垉,好溫柔地對妞妞說:“以后不可以亂跑,看看你,害你媽緊張的!
夏莼美謝了又謝才走,臨走前,瞥見桌上放著一碗泡面。
“這是你吃的?”
“幫一只貴賓狗動手術,拖到現(xiàn)在才吃晚餐!彼聪男〗銓⒚鏃l挾起來檢查。
“泡面都已經(jīng)泡成爛面了,這不能吃吧?”
“能吃飽就行!
“不行。”她抖落爛面,放下貓兒!拔医o你弄吃的!
“現(xiàn)在?不用了,太麻煩你了!
“天氣冷,面糊了,湯又冷掉,這樣吃身體會壞掉喔。”既然胡醫(yī)師不收謝禮,那她就用吃的報答。
她看看書桌,拿起原子筆!斑@借我!闭f著將長發(fā)繞一圈用筆盤起!拔捣吭谀?冰箱呢?”
胡裕文指了指里頭。
夏莼美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嗯哼。
胡裕文有些尷尬。如果說剛剛的爛面凄涼,那么冰箱呢?他的冰箱就是空虛冷:一顆蛋、一盒豆腐、隔夜的冷飯,還有一段用剩的蔥。
“看來你的好意要被辜負了,我這里什么都沒有。”
“有面條嗎?”
胡裕文拉開雜物柜,展示各國泡面,招來白眼。
“嘖!
他頗無奈地聳聳肩。“我常錯過菜市場的時間,所以……你也知道這附近沒超市,泡面最方便!
“OK,就這些也行!毕妮幻滥贸龆垢,挽起袖子。
只有豆腐能干么?
胡裕文納悶,看她將豆腐用湯匙壓過,舉刀咻咻咻,蔥段立刻變蔥末,再把白飯送進微波爐。
接著她倒油熱鍋,扔進豆腐大火快炒,灑鹽、灑蔥花、澆麻油,最后再在鍋邊淋醬油,瞬間香氣四溢。
這時白飯也好了,她端出來,將方才炒好的豆腐末淋上去。
胡裕文看得目不轉睛,見她打開水龍頭,湯匙盛一大瓢水入鍋,晃幾圈,倒掉,這么就洗好了鍋子;接著她重新熱油,打了顆蛋,片刻后就煎好一顆外焦內潤的荷包蛋橫枕飯上。
夏莼美將整個碗捧至他面前,笑盈盈地望著他!斑@就當是我的謝禮。”
胡裕文小心捧著,聞一聞,嘗一口,豆腐潤滑,煎蛋皮脆,淌出柔軟蛋液。
他再嘗一口飯菜,瞬間肚腹暖,心也融化,不禁豎起大拇指。
“比那碗爛面強吧?”夏莼美笑咪咪地道。
“這是貓的報恩嗎?”胡裕文心花怒放!昂缺柙僮?”
說著他放下碗,找茶包,備茶杯。
夏莼美美接手,趕他去吃飯。“別讓飯菜冷了,我自己來,你快吃。”
她自己動手沖茶,胡裕文站在她身后,也無心吃飯了。
他看她扭開水龍頭,順手就把炒菜鍋洗好,隨即又把爐子擦干凈,然后將茶沖好,還把流理臺一并清理了。
胡裕文靜靜審視著,這一連串動作是那樣流暢自然。夏小姐身穿黃色毛衣、藍色牛仔褲,背影溫潤柔美,不像住在附近的年輕小姐或上了年紀的婆婆媽媽,那群女人面對他時,該羞的羞,或緊張或結巴,有的語無倫次,有的刻意扮嬌或耍矜持。
夏小姐好相處,又勤奮,看她做事可想而知還是個有責任感的女子。
胡裕文越看越心動,而且她煮的飯菜太好吃了,烹飪時的專注姿態(tài)也很美。慘了,他感覺自己墜入情網(wǎng)。
凄冷孤夜,一碗熱騰騰的飯菜就足夠讓他下了決定,認定她是可以一起過生活的女人,如果他要結婚,就要選擇她這樣的好女孩。
。
天露魚肚白,夏莼美和胡裕文移到外廳說話,就著書桌,他吃飯,她喝茶。上方山城囤積的雨水從高處溝渠緩緩淌下,如溪流般潺潺;屋檐的積水或滴磚墻或打樹梢,各種滴答聲就像是一場交響樂。
“你怎么會懷疑張峻赫?”胡裕文好奇地問。
夏莼美將自己觀察到的告訴他。
聽完她的分析,胡裕文道:“不只是你懷疑張峻赫,連我那愛貓的助理也認定是他。但就算是,沒證據(jù)也抓不了,抓到也不會重判,更不會立刻抓進去關。所以就算有人看到或知道他是兇手,也沒人敢檢舉,都怕惹麻煩會被報復。”
“如果他真是兇手,只要被我看到或找到證據(jù),我一定會揭發(fā)他!毕妮幻赖溃骸版ゆひ郧熬褪鞘芘柏,它的眼睛和腳就是被前主人打壞的,這事我忍不了!
“不如跟我一起抓兇手?”胡裕文拿出手機。“加入我成立的臉書社團,不公開的!
“什么社團?”夏莼美湊近看。
“‘貍友社’!焙N狞c開臉書!啊偂枪糯堖涞姆Q呼。這是我發(fā)起的秘密社團,我跟你一樣想抓兇手,社員都是基隆的愛貓族,靠警察查案太慢了,我們在這里分享線索,希望早日逮到兇手!
真有心!夏莼美佩服。
“在張峻赫家有發(fā)現(xiàn)什么可疑的地方嗎?”胡裕文又問。
“他家太暗了,而且我當時太緊張,根本沒看清楚,不過我就住在他家后方,跟他的住處只隔一個后院!
早期的山城沿坡度蓋出“非”字型小社區(qū),中間是石階小徑,左右兩邊是一排又一排的住家,有的是一層平房,有的蓋成并排的二樓透天厝。夏莼美就住在右邊上排底間,張峻赫則在她下排最底間,兩家中間隔著一條小走廊,夏莼美家的大門就對著他破爛的后院。
“以后我會多留意,有什么新發(fā)現(xiàn)就到社團跟你們分享!毕妮幻赖。
“你要注意安全,這類犯人心理多半有問題,雖然希望趕快逮到兇手,但安全至上!闭f完,他忽然壓低聲音!坝凶⒁獾綇埦盏挠夷槅?”
“他右臉怎么了?”
“下次要是遇見了,你可以注意看,雖然不明顯,但他右臉有一道淺淺的疤。你搬來不久不知道,聽老一輩的人說,張峻赫是棄嬰,剛出生就被扔在附近的消防通道,臉上的傷就是被野貓啃的,童年創(chuàng)傷加上差點被貓吃掉,因此心中留下陰影——”
夏雜美驚訝,雖然可憐,但……但也不能殺貓出氣!
天亮之后,夏莼美告辭,胡裕文堅持送她回家。
雖然一夜未眠,但他精神奕奕,他們并肩往山城上走,兩排梧桐樹枝葉擺蕩。他看夏莼美一路將愛貓抱緊緊,又是逗弄又是親,心里好羨慕。
往后他該怎么繼續(xù)和夏小姐見面?他不曾追過女人,因此困窘又緊張,心跳極快,只是還沒想到辦法,已經(jīng)抵達她家門外。
“那么,晚安嘍!毕妮幻赖。
“唔。”
“還是該說早安?”她笑。
“是啊……是早上了!
“你也快回家休息吧!”
見她轉身要開門,胡裕文忙道:“還是我們去吃早餐?我知道附近有家早餐不錯!”
“你不是才剛吃過飯?”
“欸……是吃過。”
“又餓了?不可能吧?”
“沒,我不餓!蔽抑皇窍攵喔阆嗵。嗚,好尷尬。
看他還杵著,欲言又止,夏莼美不禁問:“還有事嗎?沒有的話我要進去瞜?”
“你有我的電話吧?你剛搬來,有什么事要幫忙可以找我!
“好,我有你的名片。”
現(xiàn)在約她改天看電影會不會太快?約她吃飯會不會唐突?還是——可憐他這么掙扎,人家卻只想回家。
“那我進去了?”
“好,你進去,我走了!
“好,掰掰!毕妮幻揽粗叱鱿锟,長吁了口氣。終于可以回家休息了。
可她不知道他們一番拉雜瑣碎的對白,都被躺在一旁屋檐上方抽煙的張峻赫聽見,白眼都翻到背后去了。
白癡,在演什么十八相送?
夏莼美開門,把貓放下,轉身要關門時,下意識感覺到什么,抬頭一看,立刻震住。
“你、你在那干么?”她指著屋頂上的張峻赫。
“我?抽煙啊!彼恼Z氣彷佛她太大驚小怪。
死變態(tài)!夏莼美瞪他一眼,正要關門,忽聽他涼涼飄來一句!疤嵝涯,這一帶很安靜,談情說愛很容易被聽見……是不是?”突然揚高聲音!瓣惏⒈?”哐!鄰棟趴在窗上偷聽的陳阿北嚇得跌倒。
他又喊:“王婆婆?”
砰!隔壁心虛的王婆婆本來在偷看,趕緊關窗。
夏莼美呆住。搞什么,這里沒隱私嗎?
就連已經(jīng)走掉的胡裕文都聽見張峻赫高喊的聲音急返,擋在夏莼美面前,怒瞪k方的張峻赫。
張峻赫無賴一笑!皫涏,護花使者。”
“你有事嗎?”胡裕文怒斥。
“胡醫(yī)師,如果找不到人陪你吃早餐可以找我,我閑得很!彼麖椓藦棢熁。胡裕文瞬間臉紅耳根燙。
張峻赫大笑,翻身躍下,從后院進屋去。
“瘋子!毕妮幻懒R道。
“有這種鄰居,你的門一定要鎖好,要注意安全。”胡裕文叮囑。
“嗯!
“我聽見了!”張峻赫喊。
×!他順風耳嗎?
“胡醫(yī)師?”隔壁的門打開,動物醫(yī)院助理王沐乙也醒了,笑嘻嘻地問:“喉,你們在約會出?”
“不是啦!”夏莼美翻白眼。
“不要亂猜,上班時間還沒到,回去睡覺。”可憐的胡醫(yī)師,沒想到把妹不難,難的是被揶揄會很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