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莫傳雅與手帕交簡藝安相約吃飯,席間將此事轉述給她聽,簡藝安了,很不客氣地搗唇輕笑。
莫傳雅假裝不悅地瞇起眼!改氵@是在取笑我嗎?女人。」
「不敢,不敢!购喫嚢沧R相地停住笑聲,打量好友薄染紅霜的容顏,明眸亮俏皮的光芒。
「看什么?」莫傳雅橫睨她一眼。
簡藝安嫣然一笑!肝以谙耄莻戴醒仁肯定長得很帥吧?」
「帥?」莫傳雅輕嗤!敢策好吧!
「那身材一定很棒嘍?」
「誰知道?他穿著白袍,不過我看他整天泡在醫(yī)院里,一定沒怎么運動,說不定連肌肉都不太結實!
「不帥,身材又不怎樣,那你到底看上他哪一點?」簡藝安狀若不解。
「看一個男人,一定要看外表嗎?」莫傳雅反駁!肝以谀阈睦铮悄敲茨w淺的花癡?」
「當然不是,我只是覺得奇怪!购喫嚢矄问种ьU,似笑非笑。「這應該是你從小到大,第一次被男生拒絕吧?」
「是又怎樣?」
「從來都把男人當成裙下臣,連叫他們跪安都不屑的莫家大小姐,這次主動對一個男人示好,對方卻不領情!购喫嚢差D了頓,秀眉詭異地挑起!刚f真的,我很想看看那家伙是何方神圣,他眼睛沒問題吧?」
「人家可是臺灣心血管外科的明日之星,是拿手術刀的人,眼睛怎么可能有問題?」
「眼睛沒問題,那就是腦筋有問題了,不然怎么會拒絕我這么優(yōu)秀又漂亮的好朋友?」
「他很聰明的,是醫(yī)學院第一名畢業(yè),而且在實習的時候,就曾經幫病人開胸做心臟按摩,嚇壞一群資深主治醫(yī)生!」莫傳雅語氣隱隱蘊著幾分敬佩,又有幾分得意,好似她口中的這個「他」跟自己有什么親密關系,而她很引以為榮。
簡藝安聽出來了,噗哧一笑!感〗,你是在炫耀什么?人家跟你八字都還沒一撇,你就把他當自己人了,又不是你老公,連男朋友也不是!
「我——」莫傳雅一窒。「我哪有得意?我只是……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已!
「事實啊……」簡藝安端起咖啡,淺啜一口,好整以暇地欣賞莫傳雅羞赧的表情。在她印象中,這個與她情同姊妹的好友一向是風姿颯爽的,有時比男人還多幾分英氣,沒想到會讓她見到如此女兒家的嬌態(tài),這令她對那個年輕醫(yī)生越發(fā)感到好奇了。「看來你好像把那家伙的經歷打探得挺清楚的?」
「當然……要清楚了!鼓獋餮判琼匦,似是想逃避她意味深長的眼神!改阃宋沂亲瞿囊恍械模俊
「是啊,莫大記者!购喫嚢泊蛉!高@應該是你第一次把身為記者的本領,發(fā)揮在追求一個男人身上吧?」
莫傳雅聞言,差點嗆住。「什么追求?我才沒追求他!」
「你不是要約人家出來嗎?這還不算追求?」
「只是……普通約會而已!鼓獋餮盼⒕降爻吻!妇统猿燥垺⒘牧奶,再多認識一下彼此,這……哪算追求啊?」
「好吧,這不算追求!购喫嚢餐夂面⒚玫霓q解,唇畔卻噙著可惡的笑意!钢皇且粋普通約會而已,我了解,就好像你平常約采訪對象吃飯那樣的普通,沒什么!
莫傳雅暗暗咬唇。就算再遲鈍的人,也聽得出簡藝安語帶揶揄,更何況她生性機敏!改銐蛄肃福『喫嚢。」她伸出手,警告地掐好友耳殼。
「別這樣,很痛耶!」簡藝安忙躲開,知道她惱羞成怒,忍不住又笑了!競餮虐餮牛莻戴醒仁究竟是哪里好?那么多才貌雙全、家世顯赫的男人追你,你怎么偏偏就只把他放在心上?他是哪里令你心動了?」
心動。
莫傳雅細細咀嚼這微妙的詞,她其實并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對戴醒仁心動了,心動,該是更強烈更致命的感覺吧?或許會當場感到一種天旋地轉般的暈眩。她承認自己對他有好感,但……心動?
「我只是有點喜歡他而已!顾拱灼饰鲎约旱膬刃摹!杆莻很不錯的醫(yī)生,不畏強權,還有一份熱血與理想,對病人真的很體貼,可我看他這個人性格肯定大有問題,感覺超難相處的!拐f到后來,不免抱怨幾句。
「就算難相處,你還是想主動約他出來不是嗎?」簡藝安若有深意地微笑。「你想多認識他,多了解他一點。」
「是這樣沒錯啦,可也只是這樣而已!
「你的意思是,你還沒愛上他?」
「當然沒有!」莫傳雅駭然否認!高@也太快了吧?我才不是那種不理性的女人!
「所以他還不是The One嘍?」
「你說真命天子?當然不是。」如果是,她應該能感覺到。莫傳雅凝思片刻,忽地揚眸,望向好友!杆嚢,你不是一直暗戀夏語默嗎?難道你覺得他是真命天子嗎?」
「學長啊……」提起自己從大學時代便偷偷戀慕的男人,簡藝安幽幽嘆息,玉手漫然旋轉咖啡杯!笇W長就是學長,雖然我很喜歡他,但我想,他應該不是我的真命天子!
「你怎么知道不是?你沒對他心動嗎?」
「當然有心動啊,不然怎么會喜歡他?」
「所以啦,我也是這么認為的!鼓獋餮拍煤糜训睦佑∽C自己的想法。「如果是那種關鍵性的心動,我會知道的。」
「嗯,說得也是!购喫嚢餐獾仡h首!笇α,你記得你以前跟我說過嗎?你說你哥哥常取笑你,將來一定會跟你媽一樣,愛上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男人。」
「他是那么說過。」莫傳雅一頓,驀地領悟!改阍摬粫钦J為我之所以對戴醒仁有好感,是因為他有理想吧?」
「除了這點,我想不出什么原因!购喫嚢猜柭柤。「如果照你說的,他不是很帥,身材也不是一級棒,個性又那么機車,很難相處,一般正常女人都不會被這種男人吸引吧?」
莫傳雅眼角一凜!甘抢玻也皇钦E。」
簡藝安一愣,這才驚覺自己這番話恐怕傷了好友的自尊,她歉意地吐吐舌尖!笇Σ黄鹄,我不是譏諷你,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我知道,我懂。」莫傳雅大方地不計較。「其實我一直覺得是我哥想太多了,他對媽媽的過去一直不諒解,所以才怕我步上后塵吧?」
當年,她的母親莫禮儀不顧家人反對,愛上一個滿懷理想的青年,在那個白色恐怖的年代,青年為了逃避追捕,不得不遠走異鄉(xiāng),而已有身孕的她,也只能聽從父母安排,委身嫁給從小親如兄長的男人。
那男人,便是她的親生父親,齊允。
「沒錯,我媽是有過一段傷痛的初戀,可她現在還是過得很幸福。 顾郎\淺地笑!肝彝馄努F在把整個莫家的重擔都交給她了,她也挑得很開心,現在可是莫家真正的一家之主,說風是風,說雨是雨,我爸又超疼她的,不但在事業(yè)上輔佐她,在家里也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一個女人能活得像我媽那樣,我看也沒什么遺憾了!
「如果你覺得你媽那樣很好,那你怎么不學她?」簡藝安笑問。「你也可以一肩挑起你們家家業(yè),然后找個好男人來輔佐你啊!
「我才不要呢!」說起繼承家業(yè)這檔事,莫傳雅可是躲得飛快!改阒牢也皇沁@塊料,不然當初也不會跟你一起學壞了!
說起兩個女人相遇的故事,也算是一則令人津津樂道的傳奇。當年兩人都還是十六、七歲的少女,簡藝安是因為厭煩了規(guī)矩的生活,莫傳雅則是在堂姊莫傳芬私奔離家后,整個家族忽然都把期望放在她身上,她透不過氣,也不管自己未成年,日日在舞廳酒館放縱。
兩個女孩喝酒跳舞,氣味相投,后來又一起學飆重機,在公路賽道上,被譽為不敗的女神,風靡一群沖動盲目的青少年。
若不是之后簡藝安發(fā)生一場車禍,或許兩人永遠不會迷途知返,但人生總是在最奇妙的時候來個大轉折。
兩個叛逆少女重回正軌,簡藝安現在是堅持裝乖,在父母面前當乖巧的女兒,在上司面前扮端莊的秘書,而莫傳雅雖然還是抗拒繼承家業(yè),卻也成為一名認真的記者,在前線沖鋒陷陣,努力為社會大眾帶回第一手報導。
她們都不是當年青春爛漫的少女了,唯有在面對愛情時,仍存著幾許天真。
「我跟我媽或外婆不一樣,她們對傳承家族都有一份使命感,我可沒有!鼓獋餮判χ嫽ú琛_@份缺憾曾經是令她痛楚的心結,但如今,她已學會看開!付椅乙膊挥X得我的愛情會步上我媽的后塵,拜托,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就算我愛上一個有理想的男人又怎樣?我相信理想跟愛情是可以并存的!
「話可別說得這么滿!购喫嚢膊粦押靡獾赝虏。「萬一被你哥說中了,那人愛理想比愛你還多呢?」
「我不怕!鼓獋餮乓琅f信心十足,她是在愛中長大的女孩,愛對她而言,只有太多太滿,不可能有所匱乏!负螞r你們緊張得也太早了吧?我可還沒愛上那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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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她那么快就放棄了。
戴醒仁從電腦螢幕上揚起眸,片刻走神。
他正坐在醫(yī)院圖書館里,寫一篇即將投稿給某醫(yī)學專業(yè)期刊的論文,桌上高高堆著好幾本厚厚的醫(yī)學專業(yè)書籍,面前攤著兩、三本英文期刊相互參照,指間夾著一支原子筆,隨時摘要重點。
身為住院醫(yī)師,他工作忙碌,幾乎沒有休息的時候,難得放假,他不是做模擬手術練習,便是窩在圖書館里讀書寫論文,除了醫(yī)院,他沒有家,沒有私生活,連腦筋也不曾動到醫(yī)學領域以外的人事物上。
但最近,他卻發(fā)現自己偶爾會想起那個女孩,那個聲稱自己是記者,笑起來甜美,說話有時挖苦有時風趣,提出約會時,會比出手槍直指人心口,自以為很酷的女孩。
看起來是個意志堅定的女孩,卻在遭到他拒絕后,便迅速消失了。
真沒毅力!
戴醒仁鄙夷地想,他不是沒被女孩子糾纏過,以前在學校時也有不少同校女生欣賞他的才氣,以及他冷酷的風采,她們會主動接近他,要求跟他約會。
通常他會拒絕,偶爾才答應,但至少她們都會盡力嘗試,有兩、三個還曾與他短暫交往,撐了一陣子才失望離去。
可那個記者小姐,居然只試了一次就跟他說再見了,難道他就不值得她多努力幾次嗎?
話又說回來,他干么介意?他一向痛恨女人無故纏身,她懂得知難而退,不是更好?
一念及此,戴醒仁頓時有些不悅。他惱的是自己,不明白自己為何要分神牽掛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孩,他的時間很珍貴,用來刻畫思念簡直是浪費。
「無聊!顾猿暗剌p斥。
「你的人生有不無聊的時候嗎?」一道清脆的嬌嗓驀地在他對面落下。
他一怔,愕然抬頭,映入眼底的正是他方才思念著的女孩,她淺淺地彎著唇,明眸瑩亮,唇角分明噙著調侃。
「你怎么會在這里?」他粗聲質問,心跳得有些快。
「你好像不是第一次問我這種問題。」她眨眼!肝矣羞@么神出鬼沒嗎?嚇到你了?」
「怎么可能?」他沒好氣地瞪她。為活生生的人開腸刦肚他都不怕了,哪會被她一個小女生嚇到?
「沒嚇到就好!顾渥,手肘撐在桌上,捧起秀美的鵝蛋臉。
「你的手好了?」他首先注意到她雙手的靈活。
「我們都兩個禮拜沒見了,我的手當然好了!骨屐`大眼一直盯著他。
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這女生的眼睛,也太透亮了吧?比男人還炯炯有神!改銢]來醫(yī)院復診!
「你怎么知道?」她訝然挑眉,跟著恍然!膏竳~你一定到門診那邊打聽過吧?原來你一直在注意我。」
他幾乎嗆到。
「不過我很好奇,你又不知道我的名字,怎么打聽我有沒有去復診呢?難道逢人就問,嘿,你今天有沒有看到一個手肘拉傷、長得很可愛很迷人的大美女呢?」她不害臊地自夸,語帶揶揄,笑容卻燦暖如春陽。
他氣息一凜,頓時感到刺目,有些睜不開眼。
「喂,難道你不想問我的名字嗎?」
「沒必要問。」他刻意潑她冷水!改阋矂e自作多情,以為我很在意你,我只是純粹關心一個病人!
「你的意思是,對你曾經診治過的所有病人,你都會像這樣追蹤他們的病況嗎?」
「是!顾甙恋仡㈨,以為她會因此大發(fā)嬌嗔。
不料她卻是輕綻櫻唇,清甜地笑了。「我就知道我想得沒錯,你是個好醫(yī)生。」
他無言可對,她的反應和他想像的大不相同。
「戴醒仁,這段時間,你想我嗎?」她突如其來地問。
這回他可是結結實實地嗆到!改阏f什么?!」
「我問你,有沒有想我?」看著他的眼,很直率,毫不扭捏。
真是個厚顏無恥的女人!他陰郁地瞪她!府斎粵]有!」
「我想也是。」她微牽唇,似是自嘲!覆贿^我很想你!
又一記落雷在耳畔劈響,戴醒仁冷哼,神色陰沈。這女人根本是空口說白話,真想他的話,會兩個禮拜不見人影嗎?
「因為我花了兩個禮拜的時間,想忘記你!顾路鹂赐杆季w,悠悠揚嗓!缚晌野l(fā)現自己忘不了你,所以我又來了。」
她曾經……想忘了他?
戴醒仁復雜地望她,說不清在胸臆漫開的是什么滋味。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她輕輕地笑!改闶俏业谝粋主動開口約的男生,居然被拒絕了,難道你不覺得我需要一些時間來療傷止痛嗎?」
療傷止痛?他蹙眉,從沒想過自己的拒絕可能傷了她,更詭異的是,他似乎為這樣的認知感到有些……悶?
「也許你不相信,我平?墒呛茯湴恋泥。」說著,她雙手環(huán)抱胸前,背脊往后埋進椅背,端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態(tài)。
他不覺微微扯唇。
「你笑了嗎?」她像發(fā)現新大陸。
他一震,方唇立即抿緊,召回不經意間逃脫的笑意。
「小氣鬼!顾龂@氣,責怪似地嗔睨他一眼。
他堅決抿唇,絕對不輕易出賣自己的笑。
「小氣鬼!顾州p聲罵一次,朝他歪嘴斜眼,扮鬼臉。
他強迫自己保持冷漠的表情。
對他的不動如山,她只能翻白眼!改阌袥]想過你就是因為不懂情趣,人生才會這么無聊?」
又在挖苦他了!肝业娜松挪粺o聊。」他辯駁。
「真的嗎?那你倒說說看,哪里有趣了?」
他說不出來。
「你今天一天都在圖書館里吧?書念夠了嗎?」
「當然不夠!箤W海無涯,永無止盡。「而且我正在寫一篇論文。」
「可是天色都已經晚了,你看看,夕陽是不是很美?」她望向窗外。
他隨著她調轉視線,窗外已是薄暮,橘色的霞彩在天際一層層堆疊,最邊緣處,鑲著一圈神秘的紫。
「就算你在趕論文,現在肚子也該餓了吧?至少跟我出去吃頓飯怎樣?」她柔聲提議!覆粫愫芏鄷r間的。」
這算約會嗎?他拉回目光,落在她俏顏,眼神不知不覺帶著某種評估意味。
「走吧!」她別過眸,躲開他過分深刻的凝視,狀似輕快地起身,扯他袖口。
不是牽他的手,也不是挽他臂膀,只是輕巧地拈住衣袖一角。
戴醒仁垂落眸,望向那只矜持地抓住自己袖口的玉手,開始相信,這女孩真的是第一次對男人采取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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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醫(yī)院附近的一家拉面店用餐,他點的是醬油口味的拉面,她偏愛的卻是味道較清淡的豚骨拉面。
兩人胃口都不錯,呼嚕呼嚕沒幾分鐘便嗑完一碗面,他見她吃飯的速度跟自己竟差不多快,有些驚訝。
「我還以為女孩子吃東西都很慢!顾u論。至少以前跟他約會過的女生都會刻意在他面前細嚼慢咽,吃一頓飯起碼要一小時,慢吞吞到令他抓狂。
「你忘了我是做哪一行的嗎?我可是記者啊,為了趕新聞,哪有時間慢慢吃。俊拐Z落,她抽一張紙巾,擦拭自己嘴角,吃飯速度快歸快,抹嘴的姿態(tài)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優(yōu)雅。
戴醒仁奇怪地望她。是他對女性這種動物認識太少嗎?他覺得這女人有時還真矛盾。
「你應該吃慢一點!顾ㄗh。
「為什么?」她眨眨眼。「你該不會嫌我吃相太難看吧?」
他搖頭,語重心長地解釋!赋月稽c,消化才會好!
莫傳雅愣了愣,半晌,嫣然一笑。「這算是對我的關心嗎?謝謝你了!
戴醒仁一窒,迎向她瑩瑩閃爍的眼眸,頓時有些困窘。為什么這女人總是自以為是地為他的所作所為下注解?他只是……只是基于一個醫(yī)生的立場,給予她醫(yī)囑而已。
「看你這表情,又要罵我想太多了是吧?」她聰慧地看透他陰沈的思緒!肝抑,我不會把你善意的叮嚀看做你對我有好感的證據,這樣行了吧?」
為何他覺得她這番話里似乎帶著些許嘲弄意味?他不愉地抿唇。
「好了,別生氣了!顾θ萏鹈!赋赃^飯,我們去走一走吧!
「我沒空陪你散步!垢髯再I單后,他與她相偕步出餐廳,強調自己可是大忙人!肝乙厝チ恕!
「回去干么?」
「寫論文!
她不吭聲,依然是用那么笑意盈盈的眼神,凝睇他。
他胸口一緊,莫名地感到狼狽!父擅催@樣看我?」很明顯的,就是在譏笑他人生無趣。
「你先閉上眼睛!顾换卮鹚囊蓡枺熥匀崧暤驼Z。
他愕然瞪她。
「閉上眼睛。」
明明是柔軟如綿的嗓音,卻猶如一根堅韌的絲,纏繞他頸喉,他倏地透不過氣,狠狠瞪她一眼,說服自己不是被她說動,只是暫且配合,看她玩什么花樣。
「現在,跟著我轉眼珠,往左,往右,順時針轉,逆時針再轉一轉,閉上,張開……」
她當他是白癡嗎?他瞠視她!改愕降自诟闶裁?」
「這是眼部放松運動!顾敛焕⒕蔚貜澊健!改憬裉煲呀浛戳艘徽鞎,眼睛一定很疲倦吧?」
就算他倦得睜不開眼,也輪不到她來管。他冷嗤。
「走吧!顾龑λ凰谋砬橐暥灰姡p扯他衣袖,拉著他來到對面的小公園,俐落地爬上矗立在公園中央的那座立體方格鐵架。「上來!」
她端坐在最高處,朝他招手。
他跟著爬上來,坐在她身旁,慎重聲明!妇褪昼!
他只給自己十分鐘的時間,浪費在一個不可能與他有交集的女人身上,他敢打賭,不久以后,她就會像那些曾被他醫(yī)學院高材生的光環(huán)所迷眩的女同學一樣,失望離去。
「你看天空!顾鎏,心情很好,兩條纖細的小腿在空中晃蕩著迷人的波浪。「你看到什么?」
「什么也沒看到,沒星星,沒月亮!顾雷约合喈敳唤怙L情,話說回來,現在連女學生都不會玩這一套把戲了,她是在要什么過時的浪漫?
「你真的很無趣!顾徇^臉蛋,星眸在沈沈夜色里顯得分外璀璨!改阌姓勥^戀愛嗎?」
「當然有!
「那你交過幾個女朋友?」
「兩、三個吧。」
「到底是兩個還是三個?」她追根究柢。
「這很重要嗎?」他語氣粗魯。
不重要嗎?她很難想像有人連自己交過幾任女朋友都算不清,他真的有用心嗎?
莫傳雅若有所思!改銈兗s會時都在做什么?」
「吃飯、看書。」
「看書?」
「在圖書館!顾荒偷亟忉,當時他又要打工又要念書,忙得很,哪有空跟女朋友花前月下?
「就這樣?」莫傳雅不敢相信,實在很難想像這種交往型態(tài)。
「偶爾也會上床!顾郊右痪洹
她一口氣岔到,粉頰瞬間烘熱!膏!
「怎么?嚇到你了?」他似笑非笑地望她,墨眸黝亮。
這算是回敬她之前的戲譫嗎?他也懂得使這種小壞?莫傳雅微笑,胸口微融甜蜜,為這個小小的新發(fā)現而感動。
「戴醒仁,你的夢想是什么?」她忽然好想問。
「什么意思?」他不解。
「你現在是R2對吧?還在醫(yī)院各個部門輪訓,你有想過,以后要成為哪種專科醫(yī)生嗎?」
「心血管外科。」他毫不猶豫。
「為什么是心血管?」她好奇!肝衣犝f這科很忙,病人經常前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就有轉變,感覺很像是不定時炸彈。」一般人會對這種工作敬而遠之吧?
「我知道心血管外科醫(yī)生不好當。」他別過頭。「不過這是我很早以前就決定的!
她凝望他陰郁的側面,直覺他藏著一個不想說的理由,但她體貼地不追問。「所以你才會那么崇拜熊建明教授吧?因為他是臺灣頂尖的心血管外科醫(yī)生!
「那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還有就是他學養(yǎng)佳,臨床經驗豐富,對病人很友善,從不私下收紅包,而且曾經到第三世界國家義務行醫(yī),你很想效法他,對吧?」
「你怎么都知道?」他懊惱!改阏{查過我?」
「我是記者啊!顾p聲笑。
他瞪她,她的笑太甜,眼神太坦然,教他無法粗率地責備她!改憬惺裁疵?」
「終于有興趣啦?」她嬌嗔地拋給他一記媚眼。「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問呢!
「說。」
「莫傳雅!
莫、傳、雅。
戴醒仁近乎咬牙切齒地將這三個字烙在心版,他自己并未察覺,但這是他初次那么認真地想記住一個女孩子的芳名。
姓名對他而言,原只是一個個不具意義的符號,他的腦部圖書館,已經收藏了太多醫(yī)學知識,很難再容下不重要的人名,但此刻,他卻在那少之又少的空間里,奮力挪出一格專屬于她的書架。
「莫傳雅!顾钪
見他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樣,莫傳雅不禁好笑,他該不會把她當成某種必須嚴格定義的病毒吧?
「走吧!」她輕快地揚嗓。
「什么?」
「你不是說十分鐘嗎?已經到了。」
他怔住,沒想到反而是由她提醒自己時間,胸臆橫梗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惱,對她,更對自己。
他板起臉,匆匆躍下立體方格架。
她也跟著爬下來,因為貪快,落地時步履一跟,差點跌倒,他警覺地立刻展臂扶穩(wěn)她。
「你小心一點!」他低聲斥責。
「抱歉!鼓獋餮旁谒麘牙飺P起臉,承接他嚴厲的眼神,忽地逸落一聲嬌笑。
「笑什么?」他沒好氣。
「沒事,我只是想……」她努力抿唇,卻仍收不住硬要出逃的笑意。「以前看小說或電視,常常有這種女主角跌進男主角懷里的情節(jié),這時候男女主角肯定會心怦怦跳,感覺到一陣異樣……我每次看到這種情節(jié),都會覺得好老套,哪有人這么容易心動的?而且女主角干么沒事就摔倒,男主角還一定會救到她,感覺……好假喔。」
她嗆笑不止,玉手攀著他剛硬的胸膛。
「不要笑!」他驀地厲聲斥她。
「。俊顾犎粨P眸。
「你太愛亂笑了,一點點小事就笑成這樣,人生哪有那么多值得笑的事?」他嚴肅地指責,墨深的眼潭閃著幽微的波光。
她怔怔地望入他的眼,神魂似也潛進那寒潭里,一顆心隨著那泠泠閃爍的波光,一次次地顫動。
「以后,不準這樣笑了!顾稣碜,手臂松開,她頓時感到一束溫暖隨他而去,背脊隱隱竄過寒意。
她全身忽冷忽熱,冰與火交融,芳心激烈地撞擊胸口。
好可怕……這是什么感覺?
她顫抖地收回自己擱在他胸膛的那雙手,在離開的剎那,同時也驚覺他的胸膛比想像中健碩許多,體格似乎……很不錯。
真糟糕……太糟糕了!
她思緒迷茫,連自己也捉摸不定自己究竟在恐懼些什么,只覺得好慌、好慌,前所未有的六神無主。
完蛋了。
在這神智迷離的一刻,莫傳雅似夢非夢地醒悟,這就是心動。
一種關鍵的、極致命的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