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大夫人平日吃齋念佛,又經(jīng)常布施、救濟(jì)窮人,炎府沒有妯娌問題,全是因為有她這個好榜樣,才能全家上下一團(tuán)和氣,能有這么好的母親,真是令人羨慕又嫉妒,換做自己,愿意用一切來交換。
不過這么一來,美滿反而不忍心揭發(fā)真相,讓大夫人知道自己的兒子在外頭干了些什么壞事,別人待她愈好,她就愈狠不下心來,只要炎升陽愿意改過自新,她可以當(dāng)做那天晚上什么都沒有看到。
「……對于皇上要幫你賜婚這件事,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雖然兒女的婚事由父母作主,不過大夫人還是想聽聽看兒子的看法。
這天早上,美滿又跟著炎升陽前來請安,在佛堂外頭等大夫人做完早課,母子倆才一起走進(jìn)小廳。
炎升陽眉頭輕蹙。「孩兒尚未有成親的打算,也已經(jīng)婉拒圣意。」對他來說,這世上最重視的女子只有母親和妹妹,頂多加上其他親眷,至于娶妻一事,始終是興趣缺缺,也提不起勁來。
「娘也是這么跟皇上說的,一切隨緣,就交由菩薩來決定!挂鼍壧熳⒍,大夫人只盼兒子能娶到真心喜歡的姑娘,門當(dāng)戶對并不是炎家擇媳的標(biāo)準(zhǔn),能與炎家同甘苦、共患難,就算是小門小戶的閨女又何妨?
母親的理解和體諒,讓他眉頭的結(jié)松開!付嘀x娘!
大夫人喝了口茶,笑嘆一聲!覆贿^也只能再拖個兩年,到時皇上可不會再袖手旁觀,不但會幫你賜婚,也會要你入朝為官!
「孩兒知道!惯@些他都明白,會好好考慮的。
就在返回小跨院的路上,美滿忍不住開口!干贍敗
「什么事?」炎升陽連頭都沒回。
她突然又有些不太確定,這個殺人魔的個性難以捉摸,萬一把人惹火了,可是會殺人的!高馈瓫]事。」
「想問什么就問!顾遣徽f,他就愈起疑。
美滿這才大著膽子問:「你為什么還不肯娶妻?」
沒想到會問這個,炎升陽不禁轉(zhuǎn)頭看她。
「你、你不想說就算了!姑罎M又龜縮回去。
「……我對女子不感興趣!箤砣粽娴膶σ幻佑幸猓匀粫冒巳舜筠I上門迎娶,不過他對感情之事向來看得淡薄,也從來沒有女子能吸引他的目光,更不會像四叔那樣,甘愿為了個棄婦,拋下一切。
這個回答卻讓美滿誤會了。
原來他是個GAY。
她不禁同情地看著走在前頭的高大身影,難怪會不想成親,就算真的娶進(jìn)門,也是害了人家的女兒一輩子,再說這種禁斷之愛更不能被世俗所接受,何況他又不是普通人家出身,想要突破傳統(tǒng),談何容易?不得不替他掬一把淚……
「!」美滿突然大叫。
這一叫,讓走在前頭的炎升陽也跟著停下腳步。
美滿不禁直勾勾地瞪著轉(zhuǎn)過身來的他,心想該不會是無法接受自己喜歡的居然是男人,又要隱瞞這個不可告人的秘密,以免讓家人丟臉,才會用殺人來宣泄壓力?看炎升陽應(yīng)該天生就是同性戀,不是那種本來是直男,卻被人家掰彎的那一型,難怪無法接受這么殘酷的事實,可又無法改變自己的性取向,才會鑄下大錯,那就更不應(yīng)該了。
被她瞪得莫名其妙,炎升陽有些不悅,才要開口,美滿已經(jīng)先出聲了。
「呃……那個……雖然大夫人嘴巴上說不會勉強你,不過每個當(dāng)父母的,誰不想要含飴弄孫?那么說也只是不想讓你為難,你若真有什么苦惱或心事,應(yīng)該說出來,我想大夫人那么明理,最后她一定會諒解的!
美滿用比較含蓄的說法來開導(dǎo),喜歡男人不是他的錯,那是天生的,只要耐心說服,有朝一日定能得到家人的體諒和接納,總比出去殺人放火來得好。
炎升陽知道她誤解了,以為自己不想娶妻是有難言之隱,其實他只是不認(rèn)為自己有動心、動情的那一天罷了,不過看在這個丫頭是出于一片好意,臉色不禁緩和了些!高@個我當(dāng)然明白。」
「那么你就更不應(yīng)該讓大夫人傷心了……」見他并沒有不高興,美滿這才冒著生命危險力勸!钢灰悴辉贇⑷,那天晚上發(fā)生的事,我會當(dāng)做沒看到,會把它忘得一干二凈!
她并不是正義之士,想要替被殺的人主持公道,只要炎升陽迷途知返,痛改前非,不要再為了宣泄心中的挫折和壓力,一再犯下不可挽回的錯誤,那不但會害了別人,也害了自己,更會讓親人為他流淚。
聞言,炎升陽用少有的困惑眼光看著她!笧槭裁?」這個丫頭明明怕死,這會兒卻又勸他不要殺人,到底該夸她勇敢還是愚蠢呢?他實在有些摸不透。
美滿只是珍惜別人的關(guān)心和善意,那是在自己父母身上得不到的。
「因為大夫人待我很好,我也很喜歡她,所以不想看到大夫人知道真相之后難過的樣子,自己唯一的兒子竟仗著皇親國戚的身分,在外頭殺人放火,一定會受到相當(dāng)大的打擊,更會自責(zé)沒有把孩子教好……」
聽到「殺人放火」四個字,他那恍若涂了胭脂般的嘴角不禁抽搐幾下,心想自己確實有殺過人,不過可沒放火,這丫頭還真當(dāng)自己是壞事做盡、不學(xué)無術(shù)的紈絝子弟了。
「你有這么好的娘,還有妹妹以及親人在身邊,擁有的比別人還多,更應(yīng)該走向正途……」美滿鼓起最大的勇氣,把心中的想法說出來!笟⑷酥皇秦潏D一瞬間的痛快,并不會讓自己好過一些,更不能解決問題!
炎升陽嗤笑一聲!改悄阋矚⑦^人,否則怎會如此了解?」
「我是真的差一點殺了人,不過幸好及時清醒,才沒有鑄下大錯,所以能夠理解那種想要毀滅一切的沖動!姑罎M坦承自己也有丑陋的黑暗面,幸好已經(jīng)學(xué)會如何面對,才有辦法說出口。
那時同父異母的弟弟剛出生沒幾天,她曾去探望過,看見爸爸抱著兒子一臉欣喜若狂,她的軀體就像是被魔鬼占據(jù)了,當(dāng)雙手接過小小軟軟的弟弟,趁爸爸和繼母都沒注意,用虎口掐住幼小的喉嚨,想著只要他不在了,爸爸就會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不過只有一剎那,嬰孩宏亮的啼哭聲讓美滿如夢初醒,也驚出一身冷汗,再也不敢去抱了。
她只不過是想要被父母所愛,但是怎么努力都得不到,那種滋味真的好痛苦,痛苦到想要殺人泄恨,但是最后又不禁慶幸自己沒有扭曲到那么變態(tài)的程度,否則真的會成為一個殺人魔。
聽完,炎升陽感到有些迷惑。
這個丫頭是真的在關(guān)心他,也是為了娘著想嗎?或者只是怕被滅口,為了保住小命,才故意說這些話來討好自己,好讓他松懈防備?
該不該相信她?
見他久久沒回答,只是盯著自己,讓美滿心里有些毛毛的,以為炎升陽惱羞成怒,決定把她滅口。
「你還是先顧好自己的小命,不要多管閑事!寡咨柺栈毓懒康哪抗,決定暫時保留心中的疑問,轉(zhuǎn)身走進(jìn)小跨院。
美滿不禁氣結(jié),居然叫她不要多管閑事,把別人的好心當(dāng)做驢肝肺,這個殺人魔早晚會得到報應(yīng)的。
她不管了!
大夫人將來要是真的傷心難過,那也全是他的錯,跟自己無關(guān),干么這么多事,還是先想辦法逃出去再說。
就在炎府的四爺成親當(dāng)天晚上,炎升陽又帶著顧十九出門,不忘交代孫奶娘盯著美滿,而孫奶娘也很盡職,把美滿看得緊緊的,找不到機會逃走,讓她整個人郁卒到想哭。
過了數(shù)日,孫奶娘不小心吃壞肚子,躺在床上起不來,才讓美滿有機可乘。
待她找了一塊布將帆布包偽裝好,然后摟在懷中,躡手躡腳地走出小跨院,也順利地踏出東院,不過接下來才是關(guān)鍵。
大門是絕對行不通,只有走后門了……
可是她又不便開口跟人問路,只好瞎子摸象,一邊走一邊找。
「后門到底在哪里?」美滿望著天空,挫敗地喃道。
不期然的,一個森冷的男性嗓音在背后響起。
「……要我告訴你嗎?」
美滿心頭陡地打了個突,慢慢地回過頭,像是見鬼似的瞪著一身月白色大袖袍服,高大美麗的男子身影。
這下死定了!
出于求生的本能,她兩手抱著細(xì)軟,拔腿狂奔,看到有路就跑,一路橫沖直撞,連頭都不敢回。
「Tasukete(救命)……」美滿嚇到連日文都不小心脫口而出!覆粚Γ∥覒(yīng)該喊救命才對……救命啊……殺人了……」
她不想死……
就這樣,美滿跑進(jìn)了后花園,而且愈跑愈里頭,最后迷路了。
「你以為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炎升陽宛如鬼魅般出現(xiàn)在她身后,還擺出要殺人滅口的兇殘姿態(tài)。
美滿「哇」的一聲,坐在地上放聲大哭,眼淚、鼻水流了滿臉!肝也惶恿恕@次真的不逃了……不要殺我……」
「我不想在府里動手,免得驚嚇到我娘……」他由上往下地睥睨!脯F(xiàn)在就乖乖跟我走,別;!
她一路嗚嗚咽咽地跟在炎升陽后頭,想到就要死在這個陌生的古代,相信不用幾天,根本不會有人記得她曾經(jīng)短暫的存在過。
在半路上遇到四爺和剛進(jìn)門的四夫人,可惜美滿怎么用眼神暗示,對方也無法領(lǐng)悟,更別說救她了。
到了最后,自己還是死路一條。
一路上,美滿都在想著死掉那一剎那會是什么感覺,是不是會有黑白無常來接她,希望不要痛太久,如果只有一下下,應(yīng)該還可以忍受,還有死了之后,不知道能不能有一口棺材來裝屍體,不要隨便挖個坑就埋了,她真的很怕會被野狗拖出來啃光……
「進(jìn)來!」炎升陽低喝。
待美滿驚跳一下,整個人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他們已經(jīng)回到小跨院,而顧十九則站在書房門外,有些擔(dān)憂地看著她,想到他們才剛回府,就到處找不到這個丫頭,心想該不會真的跑了?主子要是真的想殺她滅口,又該不該阻止?
炎升陽率先走進(jìn)書房,美滿和顧十九則隨后進(jìn)去。
「……你不是說不要在府里動手嗎?」她抽噎地問!肝乙呀(jīng)準(zhǔn)備好了,你要殺就殺,不過出手快一點,我怕痛……」
他在幾旁坐下,不吭一聲地瞪著美滿。
顧十九代主子發(fā)問。「你為什么要逃?」
「只要是正常人都會想逃……」美滿把鼻水用力吸了回去!复谶@里成天擔(dān)心會被滅口,當(dāng)然要想辦法逃出去了!
她已經(jīng)認(rèn)命了,死就死吧,可惜連跟父母說一聲再見的機會也沒有。
美滿收拾好涕淚,昂起下巴。「快殺吧!」
「主子,她到底是無辜的……」顧十九忍不住為她說情。
見她一臉從容就義,炎升陽拍了下座椅扶手,然后再度起身,來到美滿跟前,上身稍稍彎低,俯視著她。
「如果我把實情告訴你,你若能答應(yīng)替我保守秘密,我就不殺你!挂娝坪跽娴幕砹顺鋈ィ膊辉倥滤,炎升陽反而覺得棘手,因為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殺她滅口的打算。
身高才一百六的她感到很大的壓迫感,又不敢退后,只好把頭盡量地往后仰!改、你先說說看……」
炎升陽瞅著她片刻,要相信一個才初識不久的人并不容易,但是根據(jù)這段日子的觀察,這個丫頭確實對那天晚上的經(jīng)過只字未提,他也問過孫奶娘,連孫奶娘都夸她做事勤快,既不多嘴,也不長舌。
就信她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