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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皇 第8章(2)

  同桌的杜正旗狠狠抽了口氣。主子竟然跟皇上杠上了,這可如何是好?

  他的目光趕緊投向坐在兩個男人之間,不發(fā)一語的夏絮樂,向她求救。然而夏絮樂像是沒看到他的暗示似的,雙眸凝望著前方,仿佛置身于這火爆爭執(zhí)之外,只有緊抿的嘴透露了一點她的情緒。

  兩個男子僵持不下,卻也同時隨著杜正旗的目光移到絮樂身上。

  夏絮樂的眉頭輕攏,眼底有種消極的抗議,隱藏在這后面的,是她那無力的憤怒,這兩個男人爭執(zhí)的焦點是她,伹卻不曾有人誨問過她想要什么。

  皇兄說是為她打算,但卻不聽她勸,執(zhí)意想盡快辦妥此事。而東方奪更教人傷心了,她可以理解以他的脾性說出頂撞皇上的話不奇怪,但他說出話的當口,可曾考慮到她?她的存在可曾讓他有點顧忌?或者她人都坐在他身旁時,還是這么沒存在感?

  可是現(xiàn)在開口指責(zé)他們有用嗎?只是跟他們兩個一樣流于意氣之爭。如果非要大聲嚷嚷才能得到關(guān)心,那么不要也罷。她可不是三歲娃兒,沒臉面做那種事。

  但她那詭異的沉默卻讓兩個男子同時一悚,溫馴沒意見絕對不是夏絮樂會有的表現(xiàn)。

  東方奪的眼睛出現(xiàn)深思的神色,而夏行陽則不安地看了看妹妹。

  “絮樂,你……怎么這么安靜?”夏行陽輕聲問道,好像怕太大聲會嚇到她似的。

  夏絮樂的目光則掠過此二人,面無表情地站起身。

  “我累了,先下去休息了,你們慢用!彼卸Y地朝在座的人頷了首,然后在大家還沒反應(yīng)過來前,碎步離開內(nèi)廳。

  她走后,廳內(nèi)一陣沉默降臨。然后東方奪將椅子一推跟著起身,臉色依然布滿陰霾!八∥覠o禮了。正旗,好好招待客人!

  “是的,主子!倍耪熠s緊答話。

  東方奪連看客人有什么反應(yīng)的意愿都沒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內(nèi)廳,直接朝那抹粉色身影消失的方向而去。

  他走進自己的寢居時,看到杜鵑不知道在吱吱喳喳說些什么,而呆坐在桌前的絮樂則明顯的沒在聽杜鵑說話。他皺起眉頭,不喜歡看到她那無神的樣子,這讓他想起了不好的回憶,就像當時她跳下船之前望著他的那一眼,教他忘不了,像根剌扎在他心頭,怎么都不舒坦。

  “出去!睎|方奪在她對面落坐,同時低聲吐出這兩個字。

  絮樂迅速地抬頭看他,然后看到杜鵑點了點頭走出去,順手關(guān)上房門時,她才幡然醒悟他是在叫杜鵑出去。

  “你怎么這么快回來了?再不喜歡我皇兄,他還是客人……”她悶著聲音說。

  “你生氣了?”他緊盯著她的面容,緊盯著她每個反應(yīng)。認識她以來第一次,他覺得自己抓不住她的心思,心里有種莫名的恐慌。

  “生氣?為什么?”她揚睫望向他,在看到他的表情之后,恍然大悟!安唬瑳]什么好生氣的。你有決定自己婚事的自由,我并沒有生氣!

  說是生氣并不正確,她是失望了。但要她承認自己的心情嗎?她皇兄逼著他娶她已經(jīng)夠沒面子了,他還一副被砍頭也不想娶的態(tài)度,她連自己該生氣還是該哭都搞不清楚了。

  她能怪誰呢?

  是她自己要愛上他的。當初他這樣對待她,將她困在醉月坊,任她求救無門,是她原諒了他,愛上了他。他就是那樣率性而為,完全不把旁人的心情看在眼里,她不是早該知道的嗎?

  她愛上了他,并不表示他也得愛她。就算她是個公主,就算她有個皇帝哥哥,還是沒辦法命令他愛她。她的心情一路從氣憤到無奈,到現(xiàn)在感覺到悲哀,這是誰的錯嗎?如果發(fā)頓脾氣能解決,那么她倒想知道該跟誰發(fā)脾氣。

  再說這針鋒相對的兩個男子,一個是她的兄長,一個是她的愛人。她夾在其間,又該偏袒誰呢?與皇兄站在一起,逼他成親嗎?她夏絮樂什么時候竟也淪落到要逼迫才能嫁出去了?與東方奪在一起,請她皇兄忘了她是個公主嗎?東方奪連愛她都不曾說過,她就要拋棄公主身分黏到他身邊嗎?

  無論是哪一種,她都辦不到。

  “樂樂,其實我……”他張口想解釋,卻覺得陌生。他從來不需跟誰解釋什么,現(xiàn)在要跟她解釋他那別扭的心情,又不大容易說清楚。如果她跟他發(fā)脾氣,他還能解釋,但現(xiàn)在她也不使性子,讓他想解釋都無從解釋起。

  “算了,皇兄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的。”絮樂起身離開他!敖裢砦疫是另外找房間睡覺,皇兄尚不知我們這段時間都同寢,萬一被知道了,事情會完全失控的。你也不想這樣吧?”

  然而東方奪聞言卻是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你跟我睡。”一種隱約的不安感催促他要盯緊她。

  她看著他眼底的堅定,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這男人就是這性子,怎樣都不可能改變的。她心底其實已經(jīng)知道自己該怎么辦了,所以望著他,她悶著的憤怒之情緩緩轉(zhuǎn)為不舍。畢竟她愛上的就是這樣的東方奪呀!

  “好吧,但最好告訴你宅子里的傭人,要小心說話,莫露了口風(fēng)!彼讌f(xié)了。

  “我的女人跟我睡是天經(jīng)地義的!彼箘乓怀,將她扯進他的懷中。

  她難得溫馴地靠著他,嘴角因為他那充滿占有欲的宣告而微微彎起,眼底卻浮起了淡淡的悲哀。

  “樂樂!”他忍不住低頭,捧住她的臉,用實際行動宣告她是他的人。

  她勾緊他的頸項,熱情地回應(yīng)他的吻。很快地她整個人就被抱離地面,然后直到背部碰到床鋪之前,他的嘴都不曾離開她的。

  這一夜,深感不安的東方奪像狂風(fēng)掃過似地,用狂烈的情欲橫掃她細致的身軀。他與她投身在狂烈的火焰中,幾乎燃燒至盡。

 。

  隔日——

  東方奪因為碼頭進來十幾艘新鹽船,必須親自去處理,所以一早就帶著杜正旗出門了。他離開前還交代杜鵑讓絮樂多睡些時候,他昨夜是過于輕狂,累壞她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一走,絮樂就起床了。

  她幾乎整夜沒睡,就連東方奪睡著的時候,她都舍不得閉眼,目光盯著他沉睡的臉,像是要把他的模樣深深烙進記憶中。

  她昨夜已經(jīng)有了決定,一個不得不的決定。

  她起身換上衣服,簡單梳洗后,趁著杜鵑還沒到她房里,寫了兩封信放在她的包袱深處。屆時大家找不到人,自然會去翻找她的物品,這兩封信就會被該看到的人看到。

  接著她什么也沒帶地走出房門,離開前還反手將房門關(guān)妥。

  她走到王祥居住的院落,此時也同時住著皇上的幾個侍衛(wèi)。

  “王叔,我想上街去逛逛,能不能陪我出門一趟?”絮樂平靜的臉上有一抹掩飾不住的落寞。當她昨夜決定了怎么做之后,憤怒退去了,就只剩下悲愁之感。

  王祥多看了她兩眼,隨即無聲地嘆息了。“屬下會陪著公主。”

  旁邊的皇上侍衛(wèi)卻覺得有點下妥。“公主,萬一皇上問起……”

  “告訴皇兄我身體不大舒服,今天不想討論這些煩人的事。我想出門一下,回來就要休息,今日不會去打擾皇兄了!毙鯓钒迤鹉,難得擺出公主的架子。

  “是的,公主!笔绦l(wèi)見公主臉色不甚好看,只好如此說。

  “走吧,王叔!毙鯓氛f完,轉(zhuǎn)身就走。

  她帶著王祥離開東方府邸,出大門前東方家的傭仆還遲疑了一下,不過近日主子待夏姑娘就像自己夫人一樣,只差沒舉行婚禮,正式拜堂而已,所以猶豫了一下也沒敢阻攔。

  絮樂一出了東方府邸,直接上了街,找到了賣馬的馬房,開口買了匹馬。王祥看著她異常的舉動,也沒多說話,只是在付錢給店家時付了兩匹馬的錢。

  絮樂牽著馬出來,一回頭看到王祥也牽著一匹馬跟著,她朝他點了點頭,然后翻身上了馬。

  主仆二人騎著馬,一直到出了金沙城了,絮樂才勒住馬,回身望向身后的王祥!巴跏澹阒牢也换厝チ税?”

  “屬下剛剛已經(jīng)猜到!蓖跸槠届o地說。

  其實昨天他看到公主那落寞中帶著平靜的神色,他已經(jīng)預(yù)料到公主會走這條路了。公主有公主的驕傲,離開是解開這無解之結(jié)的唯一方法,他清楚,公主更明白。

  他跟了公主這么多年,不會不了解她。雖然有些小任性,但是十四公主其實是個善良的人,不忍旁人為她起干戈,不希望她在乎的人受到傷害。

  “我若不走,情況早晚會失控,站在皇兄的立場,維護我的名譽是必然的。他最后為了我恐怕會跟東方奪卯上,而我太了解東方奪,他不可能屈服的。如果皇兄下令斬殺東方奪,他的手下必然起來反抗,這一場腥風(fēng)血雨避不了。再說,萬一真的惹毛了東方奪,他恐怕會不讓鹽賣往京城,屆時連同百姓都會受到牽連……”

  “屬下明白公主的顧慮,但是真的非要這樣做嗎?公主不是喜歡東方奪嗎?”王祥不舍地看著她戚然的表情。她的情感全寫在蒼白的臉上了。

  “但是喜歡他就有資格逼他娶我嗎?其實我待在他身邊很幸福,感覺很快樂,我可以不在乎他是不是娶我為妻,只要他對我專心一意,我也別無所求。可我是個公主,皇兄不可能答應(yīng)的,就算他最終同意娶我,那也不是出自于他的真心。所以對我來說,結(jié)局都不可能是好的!彼胺剑凵窭锍錆M了凄迷之情。

  王祥看到她的痛苦,深感不舍。

  “公主,難道不能隨皇上回京?如果公主堅持不嫁,最后皇上還是會帶著公主回京的,事情也可以得到解決!蓖跸檎f著,其實他也不大相信東方奪會愿意讓絮樂離開。

  “然后呢?就算東方奪能夠放棄我,我回到京城之后呢?繼續(xù)在宮里過著寂寞的日子,等皇兄找到適合婚配的對象,然后嫁給別人?”她搖了搖頭!拔蚁胛肄k不到。”

  她的身與心都給了東方奪,即使他就是個狂妄的人,即使他就是個無情無心的男人。她已經(jīng)沒辦法回頭了!

  付出的感情不容易收回,而離宮后的經(jīng)歷也改變了她,她再也做不回那個天真的十四公主了。

  “那么公主打算前往何處?”王祥知道已經(jīng)無法說服她回頭了。

  “先離開金沙城,再找個地方落腳。我在我包袱里放了兩封信,一封給皇兄,一封給東方奪,他們看了信就會明白了。王叔,你可以回去,我不會怪你的!

  “然后放公主一個人?”王祥的問題帶著氣憤!皩傧罗k不到。”

  “王叔,謝謝你!彼屑さ难劾镉瘽M了淚水。

  “走吧,到下個城鎮(zhèn)時得先買點衣物,否則公主什么也沒帶出來!蓖跸椴唏R往前行。

  “我?guī)Я算y票跟首飾。”絮樂從懷里掏出一包用帕子包裹著的物品!澳闱,我也不是傻子!彼铺闉樾。

  王祥搖了搖頭!熬退愎鳑]帶這些,賺錢養(yǎng)活公主,王祥也可以做的。只是沒辦法像過去一樣,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了!

  “難道我會沒想到這些嗎?王叔,我們走吧!彼唏R前行,希望在被發(fā)現(xiàn)之前盡快離開。

  然而當馬兒往前奔馳的同時,她還是忍不住回頭了。

  望著逐漸遠去的金沙城,她眼底的淚水也跟著在馬蹄奔馳時,無聲地墜落于飛揚的塵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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