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絨托盤上放置兩年前訂婚的信物,那是清美世家傳女不傳男的祖母綠寶石,大如鵝卵,相傳是德川家康所賜,只傳長女,在此女亡故后再交回清美家族,由當時的主事者再傳給長女。
如此歷經(jīng)好幾個世代交替,寶石的光芒益發(fā)璀璨,不見一絲磨損,可見這個家族多么看重它,當成傳家寶代代傳承。
而他們以此為婚約的盟飾,不言可喻必是十分在意這門親事,因此親手將它捧至男方家,表示情誼永存,鸞鳳合鳴。
誰知今日它山現(xiàn)了,卻不是在充滿喜氣的婚禮上,這叫人有愧對先人之恥呀!他們最珍貴的寶石竟慘遭退回。
更諷刺的是,此時雙手捧著戒指歸還的不是別人,正是與清美雅子有私情的佐藤慎吾。
“是的,神野家不能接受私德有瑕疵的女子為媳,故而忍痛推辭這門親事,望請見諒!
清美雅子在他住院期間與人私通,據(jù)查屬實,當事人業(yè)已承認,這樁姻緣自是無法維持下去。
這當然是冠冕堂皇的場面話,實際上是蒼狼森刻意的安排,他才能在不傷兩大家族交情的情況下,將雙生兄弟的未婚妻轉(zhuǎn)送出去。
先別提他是否有心上人,光是親手足的女人他就不可能染指,而她身懷遺腹子,他若以為人不知鬼不覺就接收,那真是豬狗不如,與畜生無異。
而且清美雅子可是個心機深沉的女人,她凡事算計,胸?zé)o斗尺,善妒又不具婦德,真將她娶進門,神野家不敗也潦倒,早晚毀于她之手。
“不,我不同意,我不要退婚,我今生認定了鷹一人,誰都不能逼迫我離開他!彼^不接受遭棄的待遇,一個小小的過失憑什么要她屈從。
“包括我本人的意愿嗎?”他開口說出的話,豈有收回之理。
瞧心上人冷酷絕情的神色,瑟縮了一下的清美雅子裝出楚楚可憐的模樣,想博人同情!苞,你真的能忍心不要我,枉顧我們多年感情?”
她不會退讓的,誰逼她都不成。
“我給過你機會,雅子,可是你辜負我對你的寬容,親手斬斷了我們之間的情感。”然而說起來她也替他省了不少事,如果她不是不安于室,耐不住寂寞,他還得費心地安排她的去處。
蒼狼森不想趕盡殺絕,雖然她的男人一心要他死,但終究血脈同源,他沒法連他最后一絲命脈也斬除,未出世的孩子是無辜的。
至于孩子的母親,只要她從此安份守己,不要再來糾纏他,他會給予一筆金錢,夠他們母子闊綽大半輩子。
“我不服,你對我不公平,左擁右抱的你有數(shù)不盡的女人,而找只有一個慰藉,你怎么能因此而離棄我,你的愛填不滿我的需要呀!”她想要更多更多的愛何錯之有。
女人像花,必須呵護灌溉,他把大半精力花在其他花花草草身上,為了維持她不凋的美麗,自是向外發(fā)展,尋找能帶給她雨露的溫暖。
“我是男人!边@個理由已經(jīng)相當充裕了。
男人女人永遠處于不對等的天秤上,女人有一個以上的情人叫淫蕩、不守婦道,男人擁有眾多紅粉知己,眾人的眼光是羨慕的,贊他風(fēng)流多情。
“是男人又如何,當初你口口聲聲說會愛我到死,一生一世你的妻子除了我,不會再有別人,你說過的誓言全忘光了嗎?”他們愛得瘋,情也狂,哪能一筆抹煞。
“愛你到死?”他挑起眉,眼底多了同情,她口中的男人的確愛她到“死”為止。“雅子,你不會‘忘了’我有失憶癥吧!”
“你是什么意思?”顫著唇,她用戒慎的語氣問道。
蒼狼森撫著手肘多出的一塊硬石,上身微傾!耙馑际亲蛉辗N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的我和昨日并不相同,我重生了。神野鷹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在你面前的是神野蒼狼!彼麨樽约喝〉男旅。
“神野……蒼狼……”他到底在說什么?為何她一句也聽不懂,誰死了,蒼狼又是誰?
“不錯的名字,是吧!我挺滿意的。”他抿起唇,掩飾那不小心流露出的那屬于蒼狼森的邪肆笑容。
眼尖的清美雅子瞧見他眼角一抹笑波,一個瘋狂但不無可能的念頭閃過,她忿然的一指,“你不是神野鷹,你是誰?”
在場的眾人當她瘋了,他怎么會不是神野鷹,從未改變的臉孔便是鐵證,無人假冒得了,她肯定氣得胡言亂語了。
“雅子,給自己保留最后一點顏面,別弄得日后大家都難做人!鄙褚吧n狼微驚,靜觀其變地保持泰然。
“是誰給誰難看,你分明是假的,鷹的腋下有一顆痣,你有嗎?”她努力要證明自己的猜測。
雖然如他所言,人在遭受重大創(chuàng)傷后,心境上可能會有些改變,國內(nèi)外病例時有所聞。
但是有一點絕對假不了,那就是她對神野鷹身體的了解,他身上有幾個疤、幾個傷口她都曾一一細數(shù),了若指掌。
他嗤哼一聲!澳阏f的就一定是真的嗎?那么我來問問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慎吾,我腋下可有一顆痣?”
“問他?”她怔了怔,對他突如其來的提議感到十分意外。
不用說,慎吾一定是站在她這一邊,他那么愛她,怎么可能在這節(jié)骨眼上背棄她。
但是,她太過自信了。
“慎吾,你說。”神野蒼狼只單臂托著腮,不做多余動作。
得令的佐藤慎吾誰也不瞧,目光停放在自己捧著的寶石上。
“神野家的主人只有一個,那就是我所追隨的那個人。”他輕移腳步,走至神野蒼狼身后。
他的行為已經(jīng)很明顯,不論別人說了什么,他所認定的主子便是神野家的主事,沒有所謂的真假之分。
“你……慎吾,你背叛我……”他居然毫無考慮地選擇自稱神野蒼狼的男子。
清美雅子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怔愕地瞪著佐藤慎吾波瀾不興的側(cè)面,想不透他為何會幫著別人傷害她。
“不是背叛,慎吾本來就是我的人,他不效忠我還能效忠誰?”只要他體內(nèi)流著神野家的血,就算他是假的神野鷹又如何?他仍是他和二條靜夫必須盡忠的對象。
而她,清美雅子才是外人,縱使佐藤慎吾愛她,但在小情小愛的男女關(guān)系上,他仍擁有舊家臣的忠心和男人的情義。
一個義字,讓男人赴湯蹈火,拋愛棄情,日本武士的精神長存,男子重信諾勝過愛情。
“你……你霸占了鷹的一切,你到底是何居心!彼龍孕潘皇巧褚苞,否則她實在無法接受她愛的男人會如此對待她。
“好聚好散,別再強求,如果不是你肆無忌憚地與人茍合,今日我們也不會走到這個地步。”說到底她是被神野鷹寵壞了,以為他的愛是無限包容的。
“我……我……”她吶吶地紅了眼眶,終于知道錯在哪里。“我錯了,原諒我吧!我保證以后只守著你一個人!
“即使我又收了情婦你也不爭風(fēng)吃醋,與她們和樂相處?”他故意刺向她的弱點。
“當然不行,你是我的……”她激動的一吼,方才的溫順又化為烏有。
感受到眾人同情的目光,驟地掩嘴的清美雅子驚慌地發(fā)現(xiàn)她又說了不該說的話,心慌地想補救。
她急得捉住一根浮木!吧魑,你告訴他,是你勾引我的,不是我的錯,我是被你強迫的!
一聽兩情相悅的歡愉被她形容得如此不堪,深愛她的佐藤慎吾心痛得轉(zhuǎn)開眼,不愿再看她。
“……對、對,還有孩子,你不能不要自己的親生兒子,他可是神野家的子嗣。”哈!她仍有籌碼在手,不算輸家。
她以為她還能逆轉(zhuǎn)情勢,洋洋得意地撫著肚子。
“孩子你帶走,生活費和教育費我會按月匯入你戶口。”他在金錢上不會虧待她。
“你……你說什么?”清美雅子怔愕地張大嘴,不敢相信他連孩子也不要。
真的沒希望了嗎?她不再是那個他所寵愛的人。
“我的孩子會在我愛的女人體內(nèi)茁壯、成長,那個孩子才是神野家未來的繼承人!倍麗鄣呐瞬皇撬。
不小心透露一絲得意的神野蒼狼腰上忽地一疼,他臉皮抽動了一下并未有太大的表情,反手捉握住擰他腰肉的小手,將想往后縮的小女人拉至身側(cè)。
在這之前,其實她一直像忍者龜……呃,是委曲求全的小媳婦般的躲在他身后,要不是他突然語氣一轉(zhuǎn),有趁機拱她出場之嫌疑,她會非常安靜,樂于當只沒聲音的小老鼠。
低頭太難,可人在屋檐下,又不能不低頭,難為她了。
“就是她,和你串通的假醫(yī)師,你們一定策劃很久了,在那時候偷天換日,將鷹換移走!币灰姷浇鞇郏迕姥抛恿⒓醇庵ご蠛。
早該聽從心中的警訊,除掉讓她感到威脅的禍根。兩道惡狠狠的目光迸出強烈的妒恨,燒紅的眼有如夜夜出沒的夜叉。
“靜夫,替我送雅子小姐出去!
神野蒼狼懶得再多說了。監(jiān)視器再怎么神通廣大也無法拍出當時情景,說換人誰會相信呢?
“是!
比千年冰山還冷硬的二條靜夫做出送客的姿態(tài),挺直背脊散發(fā)冷冽的壓迫感,徹底執(zhí)行主上交付的任務(wù),不容他人撒野。
即使清美雅子差點成為他女主人,此刻不甘的叫囂的她,在他眼里與野狗無異,若以人的方式請不走她,他會親自“送”她離開神野家的勢力范圍。
十秒后,只見一道尖叫的身影被拖著走,終至消失在門口。
“慎吾,你怨我嗎?”神野蒼狼唯一覺得抱歉的人是他。
佐藤慎吾眼底閃動痛楚,但很快地被掩飾!安,你只是做了你應(yīng)該做的事。”
不能怨,因為錯的人是他,無視神野家對他的栽培,勾引主人妻,在一百年前是處以極刑——死。
“如果你想跟她在一起,我不會阻攔!彼袡(quán)選他想要的人生。
“不,慎吾的歸屬不是她!彼麍远ǖ恼f道,雙膝跪坐一叩首,宣誓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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