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春站在廳前，強(qiáng)迫自己無視跪地求醫(yī)人苦苦哀求的眼神。
她反覆告訴自己，這是皇甫給她最後一次的機(jī)會，她只要自私，若夏便有救，然後，她們和阿爹就可以團(tuán)圓。
皇甫今日一反常態(tài)，并未置身於白紗之後，而是慵懶地?fù)沃a，笑意盈盈地坐在桌前。他的眼神在提醒寶春——自私，是她今天的課題。
不同的求醫(yī)者，相同的場景、相同的難題、相同的決定權(quán)在她。
或許是她沉默太久，皇甫起身走到她右側(cè)，幾乎是靠在她耳畔吹著氣說：「他不過是個(gè)陌生人，比得上你妹妹嗎？你只要明白地說：『我要救自己的妹妹』，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書房，柳若夏的命就是你的了�！顾�(xì)微的音量僅讓兩人聽見。
寶春低垂著頭，害怕集中在她身上的目光，皇甫站在她身旁，讓她看不清跪在地上等著皇甫救命的十五歲少年。
那少年……才十五歲呀！他還有好長好長的人生……
「怎麼？」皇甫磨蹭她慘白的唇，半強(qiáng)迫似地要她開口選擇。
寶春垂下螓首。不，不能再去想別人的事，雖然那病弱少年才十五歲……
深吸一口氣的同時(shí)，她囁嚅道：「我……要救自己的妹妹�！�
「我聽不清楚�！惯@句話，皇甫故意放大音量，讓全場的人皆能聽聞。
「我……」寶春瞥見那名求醫(yī)少年的眼神，逃避地閉上眼，「要救自己的妹妹。」她要堅(jiān)持自己的意念，要救若夏！
「很好。十九，送客！」皇甫滿意地笑著。合起摺扇。
「神醫(yī)！您不要聽那個(gè)女人的話！神醫(yī)救救我！」少年不死心地拉著皇甫的右腳，怨恨的目光直刺向?qū)毚骸?br />
「十九！」皇甫輕喟一聲，十九馬上上前扳住少年的臂膀。
「你這個(gè)自私的女人！你自私，你一定會不得好死！你這自私的人——」
少年欲沖到寶春面前，十九順勢將他摔出門外。
求藥不成的少年在被押出大門之際，不斷咒罵著皇甫及寶春，皇甫依然是悠悠哉哉的自得模樣，寶春卻面無血色。
「瞧，自私就如同吃飯、睡覺般簡單。」皇甫輕拍她的臉頰，像給寵物獎(jiǎng)勵(lì)似的。
心好沉重……
她記不得方才那名少年的模樣，可是那雙怨懟的眼神卻深刻在心版上，像條蟒蛇不斷捆緊獵物，一寸寸收緊、一寸寸壓迫。
「是呀……自私，好容易……」寶春喃喃自語。她不就做到了？多簡單呵，一句話就救了若夏的命……
一句話就可以決定人的生死。
寶春猶似游魂般地走出廳外，眼前依舊美麗的景色入不了她失神的眼眸。
湖水依舊碧綠，映在水面上的她依舊是清晰可見。
熟悉的眼、熟悉的鼻、熟悉的唇……
見到自己的倒影，寶春胃里一陣惡心，跪在湖畔嘔吐了起來。
※※※
從那一日開始，寶春再也無法咽下任何食物，凡是入了胃的東西，她會本能地嘔吐，吐光食物便吐汁液，彷佛要將五臟六腑全數(shù)嘔出身軀。
她會餓也會想吃，但卻止不住反胃的惡心。
短短數(shù)日，寶春圓潤的臉龐嚇人地消瘦，情況甚至比身子骨弱的若夏還慘。
她虛弱地躺在床上，渾身輕飄飄。
李廚娘鎮(zhèn)日為她擔(dān)憂，盡力為她烹煮各式開胃的菜肴，從藥膳、補(bǔ)品到甜食，可惜依然改善不了寶春的慘狀。
「婆婆燉了藥雞，你好歹吃點(diǎn)。」
「謝謝，我好餓�！箤毚航舆^香氣彌漫的湯盅，笑著一口一口哺入嘴中。
李廚娘仔細(xì)注意著寶春的反應(yīng)，瞧她一副吃得盡興的模樣，看來應(yīng)該已無大礙。
驀然，寶春捂住嘴，再也強(qiáng)忍不下胃里的酸楚，如同之前一樣，將方入胃的藥湯吐得一乾二凈。
彷佛在懲罰她一般，只要吃下的食物越多，她便吐得越嚴(yán)重。
「寶丫頭！」李廚娘急忙拍著她的背讓她順氣。
寶春猛咳數(shù)下，擦去淚水後才安撫李廚娘道：「我沒事了��！」
「這樣叫沒事？不能再這樣下去，我去請主子來瞧瞧！」李廚娘連房里慘狀都顧不得清理，趕忙就去請皇甫來一趟。
好苦，好難過……
寶春合上眼，無力地癱在床上，盡管精神如此疲累，卻怎麼也無法入睡。
緊合的眼中只看見黑影晃動，幻化成多張她熟悉及不熟悉的容貌，在她耳邊不斷交談、細(xì)語、爭吵、哭泣，讓她無法成眠。
皇甫的聲音飄在她身邊，輕柔地按著她的手腕測脈�！高@樣的情況多久了？」
「四、五日有了�！�
「她四、五日這樣的情況，你們竟然沒有人告訴我？」皇甫俊臉一沉，瞇起雙眼，是動怒的前兆。
「我一直以為寶丫頭是腸胃不舒服，熬點(diǎn)藥草就沒事了，可是她的情況越來越糟。這幾天只喝水果腹，其他東西一入口便嘔�！�
「小寶春？」皇甫拍拍她慘白的臉，她看起來糟糕透頂�！竸e睡了，起來。」
「我沒睡著……」寶春回了他一句，疲累到快睜不開眼。
「為什麼吃不下東西？」
「我不知道……我也好餓……可是不敢吃……吃了就吐，反而更難過……」寶春仍是有氣無力的模樣。
「你多久沒睡了？」從她脈象得知，她疲勞得不像話。
「從開始嘔吐那天……好想睡，可又睡不著……」寶春吃力地睜開眸子，擔(dān)心地看著皇甫。
皇甫眉心緊皺，更進(jìn)一步想探得她的病因。沒有任何異樣，掌心貼上她的額間，是正常的溫度。
「我是不是染上怪病？是不是快要死了？」她好難過，好餓、好累……
「胡說！」皇甫阻止她的胡言亂語。難道世上除了他身上的毒之外，尚有更難解的怪癥？
始終靜立皇甫身後的十九，沉思過後上前附在他耳畔低語。
皇甫神情錯(cuò)愕地回視他，「會有這種事？！」
「爺何不試試？」
皇甫盯著寶春消瘦的臉龐，交代身邊的兩人，「你們都下去�！�
李廚娘還想留下來幫忙，十九輕輕推她的背，給她一個(gè)「不會有事」的眼神。
終於，屋子里就剩下他們兩個(gè)，皇甫坐在床沿，雙手依舊握著寶春的手腕，掌心下的小手在微微發(fā)寒。
「小寶春，你……是不是因?yàn)槟翘煳覐?qiáng)迫你做出自私的選擇，而在向我抗議？」皇甫靠在她臉畔，仔細(xì)觀察她的反應(yīng)。
一提到那天她自私的選擇，寶春只覺一股惡心感又泛上喉頭，連忙側(cè)過身捂住雙唇乾嘔。
看見寶春的反應(yīng)，皇甫證實(shí)了十九的猜測。
因?yàn)樗痪洹缸运饺缤燥�、睡覺般容易」的戲言，竟令她無法下咽及入睡？在他眼中看來如此容易的自私，卻幾乎要了她的命？
他不能理解，因?yàn)樗茏运�，自私到以自我為主，所以別人的喜怒哀樂，全不放在眼里，當(dāng)然更不會有任何歉疚。
可是寶春完全相反，傻氣卻善良。
寶春緩緩壓下不適感，才轉(zhuǎn)身回來面向皇甫，對上他深邃黑瞳。
皇甫一把將她抱離床鋪，她無力驚呼：「你要帶我去哪里？」
「睡覺�！顾叱龇块g，腳步不停地往後山走。
「睡覺不是應(yīng)該在房間？」看著他離房舍越來越遠(yuǎn)，寶春呆愣地問。
「我?guī)闳ハ删场！够矢Τ洱X一笑，「讓你舒舒服服睡在云朵上�！�
他的笑容給她前所未有的安撫感，她信任地將頭枕在他胸前，合上疲累的眸子。跟著他的腳步，彷若輕輕浮游的心神緊系在他懷里。
撲鼻而來的異樣香味清淡而宜人，輕拍臉龐的風(fēng)是輕暖舒服的。寶春緩緩睜眼，卻被突來寬闊的景色給奪去心魂。
整個(gè)山頭的花圃，滿滿的紫色小花在風(fēng)中搖曳，一叢叢猶似被在土壤上的精致湘繡，染活一望無際的景色。
寶春深吸口氣，貪婪地想獲取更多難以言喻的香氣�！高@里好美喔。」她贊嘆道。
皇甫只是輕笑，并沒有回應(yīng)她的驚嘆。他溫柔地將她放在花圃中央，不理會被她壓死的花莖。
「好香……這是什麼花？」寶春掬起小紫花湊近鼻頭，渾身沾滿獨(dú)特清新的花香。
「薰衣草，助安眠�！够矢唵蜗蛩忉專傅葧䞍涸蹅儾尚┗厝ヅ莶��！�
「這可以喝？」
「我種的每一草、每一木都可以喝�！怪皇呛柔釙粫赖牟顒e。
「好舒服喔……」寶春閉上眼，享受難得的放松。她開始感覺到睡意襲來，微風(fēng)拂在她臉龐，清清爽爽。
皇甫沒騙她，這里就像軟軟的云際之間。
「張開嘴�！够矢δ竽笏哪�，力道相當(dāng)輕柔。
寶春半瞇眼地看著他，皇甫拎著一片深綠色的葉片靠著她的唇，寶春不疑有他地含住葉片前端。
「別吞下去，含著就好�！�
「涼涼的、澀澀的，青草味好濃喔……」她含糊不清道。
「薄荷，助開胃�！够矢γ撓峦鈷旄苍谒砩�，側(cè)躺在她身旁，長臂一攬，將她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環(huán)抱，十分享受懷里有她的感覺。
「我已經(jīng)好餓，含著這葉子就更餓了……」寶春好奇自己竟然沒有因?yàn)楹@小葉子而產(chǎn)生反胃感。
她將薄荷葉再含入嘴里數(shù)寸。嘻，好像牛在吃草的滋味！
皇甫看著她蠕動的唇舌，淡紅的唇間包含著魅惑人心的綠……
如果自己能取代那片葉，讓她吮含在口中視覺的魅惑喚醒了皇甫潛伏在心底深處的欲望。
他撐起手臂俯在她上方，遮去她頂上一片藍(lán)天白云。
寶春疑惑著他的舉動，更不解他眼神中傳達(dá)的奇異光彩，正想開口詢問，未出口的字句已連同微露的半片薄荷被吮入他唇間。
她嘗到薄荷的清爽及他身上慣有的藥草香，噴在她鼻前的氣息是陌生的炙熱，而她眼前的皇甫和她貼得好近好近。
她好餓……
小手無意識地攀住他的頸項(xiàng)，滑入他銀色的發(fā)絲內(nèi)。
他的舌頭靈巧地將礙事的薄荷葉撥到自己口中，更加肆無忌憚地深吻。直到感覺身下人兒幾乎快要無法呼吸，他才稍稍退離。
寶春雖然不明白他的舉動所包含的意思，但兩人親昵的貼合還是令她羞紅粉頰。她天真地以為皇甫是為了搶吃她口中的薄荷，才將舌頭伸到她嘴里。
「我好餓，你不要搶我的薄荷葉……」
「我也很餓，我不介意讓你吃到飽�！够矢σ徽Z雙關(guān)，可惜未經(jīng)人事的寶春根本不懂他意欲為何。
「我也好想睡……」寶春舒舒服服攬住皇甫的腰身，為自己找到適合的姿勢，心滿意足地合上雙眸。
「你想先吃還是想先睡？」他意猶未盡地吻上她的耳垂。
「不要吃……吃了又要吐，很痛苦呢……」寶春縮著脖子，躲避皇甫的唇舌。
皇甫停下動作。他知道，如果寶春的心魔不除，她這輩子都無法安心吃睡，因?yàn)樗莻�(gè)容易自責(zé)的人。
皇甫撥開她額前的發(fā)絲，吻上那道新生的傷痕。
「明天，我讓十九去把那名求診的少年找回來�！顾崧暤�。
寶春疑惑地睜開眼，無聲詢問著他。
「我救。」皇甫再度吻上她的眉心。為她，他愿意不自私一次。
「當(dāng)真？你愿意救他？」寶春不確定地小聲問著。
「誰都騙，就是不騙你。」皇甫回她一個(gè)頑皮的笑靨，柔化了他眼底的深邃。
「謝謝，你真好�！箤毚何⑿�。他好像又變回昔日溫柔的皇甫了。
或許是懸掛在心頭的罪惡感讓皇甫卸除得一乾二凈，心安之下，寶春疲倦的眸子開始不聽話地合上，但她還想和皇甫享受這種難得的兩人時(shí)光，倔強(qiáng)地硬撐眼皮。
「別逞強(qiáng)，你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好好睡一覺吧�！够矢τ沂盅谏纤难郏瑥�(qiáng)迫她閉目休息。
「那我睡一下下就好……」寶春拉好他披在兩人身上的外褂，不一會兒便在睡魔的席卷下模糊了所有意識。
看著寶春稚嫩的睡顏，皇甫突然覺得——救人，似乎也不是件壞事。
※※※
數(shù)日前皇甫帶她到後山薰衣草園，她睡得安安穩(wěn)穩(wěn)，連皇甫何時(shí)將她抱下山都不知道，也從那一天開始，睡眠占去她絕大多數(shù)的時(shí)間。
不知道是不是薰衣草的安眠作用太有效……
坐在廚房矮凳上，寶春揉揉尚未清醒的眼，強(qiáng)打起精神，可惜不到半刻，她的上下眼瞼又很友愛地再次相逢。
「又打起盹啦？」李廚娘在百忙之中還不忘時(shí)時(shí)喚醒寶春，生怕爐上的那壺珍貴藥方會被寶春不留神地煮透。
寶春反射性地?fù)u動執(zhí)竹扇的右手，意識卻與周公正大戰(zhàn)三百日合。小腦袋幾乎要垂到地板上。
「你已經(jīng)睡上三天了，怎麼還是一副累慘的模樣？」李廚娘停下手邊工作，蹲坐在她面前，伸手拍拍她的臉頰讓她清醒。
「睡不夠嘛……」寶春打個(gè)大哈欠，起身伸著懶腰。
「別又睡著呵。你餓不餓？」李廚娘回到蒸籠前，打開籠蓋，霎時(shí)陣陣香氣彌漫。
「餓、餓！」寶春立刻雙眼一亮，跑到李廚娘身畔，「有什麼可以吃的？」
也從那日下山後，她的胃彷佛要填補(bǔ)四、五日未進(jìn)食一般，怎麼吃也吃不飽，往往才解決正餐，馬上又餓著要吃零食點(diǎn)心。
「有，我做了涼糕和八寶粥。涼糕還得冰鎮(zhèn)後才好吃，你要不要先吃粥？」李廚娘從籠里取出一盤晶瑩翠綠的甜品，放置一旁。
「看起來好好吃喔。這涼糕是什麼口味的？」
「薄荷涼糕。主子突然說想吃這甜品，你沒嘗過吧？」
薄荷！
轟然巨響在寶春腦中炸開，艷紅急速竄上兩頰，記憶如出匣猛獸涌了出來。
那日，口齒間彷若泛著淡淡薄荷香；那日，皇甫貼著她好近好近，近到可以清晰地?cái)?shù)著他的睫毛、近到可以看清他瞳間分明色澤、近到可以感覺他唇上熱度……
「寶丫頭？寶丫頭？」李廚娘的叫喚聲終於讓捧著紅臉的寶春回過神，她疑惑又好笑地問：「你在傻笑什麼？」
「沒什麼！我是說，皇……呃，薄荷很好吃，我、我喜歡薄荷的味道�！�
差點(diǎn)把薄荷講成皇甫，她一定是還沒睡飽。
「哦？你已經(jīng)有吃過薄荷做的食物嗎？是什麼樣子的料理方式？」李廚娘向來擅長各類藥草的食譜變化，加上必須滿足主子極挑的嘴，所以她花下許多時(shí)間在研究新奇的料理方式，一聽到寶春曾經(jīng)吃過關(guān)於薄荷的料理，便想問問是否有新穎而獨(dú)特的烹煮方法。
「沒、沒有料理過……生吃、生吃……」寶春猛搖晃小腦袋，雙頰燒紅的模樣讓李廚娘疑惑地盯著她。
「很少有人生吃薄荷耶。來，先吃粥吧�！估顝N娘將八寶粥放到桌上，并動手為寶春舀上滿滿一碗。
寶春道謝接過後，眼神不時(shí)瞄向等著放涼的薄荷涼糕。
好懷念薄荷的味道……
好懷念皇甫那天溫柔的模樣……
「好懷念喔……」寶春不自禁將心中所思逸出唇畔。
「懷念什麼？咦，有八寶粥吃呀？」聞香而來的皇甫一入廚房，便瞧見寶春捧著碗，臉上羞紅的模樣，彷佛手上的八寶粥是多麼珍貴的寶貝。
「爺�！估顝N娘趕忙為皇甫盛好一碗粥，但皇甫似乎只對寶春碗里的粥有興趣，在寶春舀起一匙準(zhǔn)備送入嘴里時(shí)，半途攔截。
寶春先是一愣，呆呆地盯著皇甫好半晌，直到皇甫從她碗里搶下第二口粥，寶春才回神。
「不要偷吃我的！」寶春捧著自己的碗，哇哇大叫。
「不過就是碗八寶粥嘛，像什麼寶貝似的，還紅著臉直嚷著好懷念。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皇甫戲謔地取笑她，紙扇柄輕敲寶春的額心。
「你怎麼會在這里？」在她印象中，皇甫從來沒進(jìn)過廚房。
「我的煎藥小童煎個(gè)藥就花上好半天，再等不到湯藥，我就要?dú)w西了。只好親自上一趟廚房，瞧瞧我的煎藥小童是不是在偷懶�！够矢φf到最後兩個(gè)字時(shí)，還不忘捏著寶春的鼻頭，左右擺動。
「好痛！好痛喔……放手啦！皇甫！」寶春晃動小腦袋，想擺脫皇甫箝在她鼻頭的惡指。
「爺，您再玩下去，寶丫頭就快沒氣了�！估顝N娘笑著為寶春解圍。
「斷了氣我再救�！够矢πΦ�，終於放過寶春被捏紅的小鼻，寶春毫不客氣地賞他個(gè)大白眼。
「爺，寶丫頭幫您把湯藥煎好了�！估顝N娘恭敬地端上藥汁，「是這個(gè)月的最後一帖�！�
皇甫輕嗯了聲，面對苦得難以入喉的黑湯藥，仰首便飲盡，連眉頭也不皺一下。
「那藥很苦耶……」寶春曾在煎藥期間偷偷試過那藥汁，只有一個(gè)苦字能形容�，F(xiàn)下看著皇甫臉上表情未變地喝完藥，不由得佩服。
「你偷喝過？」皇甫挑起眉，右手不著痕跡扣在寶春的脈門上，暗暗診測。
「小小一口……後來就不敢了！因?yàn)檎娴奶y喝！」寶春見到皇甫臉上閃過一抹不悅，趕忙搖手澄清。
皇甫松開手，從懷中取出一只玉瓶，口氣平淡得聽不出怒氣�！覆恢乃帨珓e亂飲，當(dāng)心把你這條小命喝掛。嘴張開�！顾钩鲆恍☆w暗紅色的藥丸。
他所飲的藥汁，是以數(shù)十種含致命毒素的植物為藥引，目的是用來與他體內(nèi)原本就存在的毒中和，倘若沒病沒痛的人喝上一口可是會毒發(fā)身亡，還好寶春所中的毒只是初淺又發(fā)現(xiàn)得早。
「那是什麼？」
「花生米�！够矢械酶嘟忉�，隨口胡扯。
「騙人！」寶春反駁，嘴巴正巧張到合適大小。
皇甫準(zhǔn)確無誤地將藥丸丟入她口中，輕笑兩聲，「命中！」
寶春雖滿腹疑惑，但基於對皇甫的信任，還是乖乖將藥丸咽下。
「好孩子。」皇甫摸摸她的頭，也一并坐在寶春身旁的空位，開始吃粥。
寶春塞下兩口粥，沖淡口中藥丸殘馀的苦澀，又灌下兩大碗的茶水才再次和心情看來不錯(cuò)的皇甫說話。
「皇甫，你等一下有空嗎？」
「吃喝玩樂有空，看病救人沒空�！够矢亟o她一個(gè)痞痞的答案。他當(dāng)然知道寶春又想要他為柳若夏看病。
「你答應(yīng)過要救我妹妹的�！�
「是呀，改天、改天�！�
「你每次都說改天，已經(jīng)改了好幾天了！你是不是打算改到無盡期後的某一天？！」寶春不滿地嘟起嘴，對皇甫的話開始產(chǎn)生不信任。
「好聰明�！够矢傩Φ嘏呐氖�，「才短短數(shù)日相處，小寶春已經(jīng)把我的個(gè)性摸得一清二楚了，不錯(cuò)、不錯(cuò)�！�
「不行！你今天有空就今天去看若夏的病�！箤毚鸿F了心，她到這里已經(jīng)將近一個(gè)月，不能再讓皇甫敷衍了事。
皇甫見寶春一臉堅(jiān)定，當(dāng)下扯出他最擅長的笑容攻擊來迷亂寶春的注意力。「小寶春，別生氣嘛�！顾纳ひ籼鹉伒脦缀蹩梢詫⒐穷^喚酥。
「沒用的，」敗在他笑容不下十?dāng)?shù)次，說什麼這一次絕不能被迷惑！寶春堅(jiān)定地直視他的眼，打定主意要克服他致命的魅惑。
皇甫輕喔一聲，再次加重笑容威力襲向?qū)毚骸?br />
不！不能屈服！不能認(rèn)輸！不能投降！寶春心中吶喊著。
「親、親、小、寶、春�！够矢ε浜现鄄ǎ俅瓮断轮旅臏厝彡欠Q，薄紅的舌頭輕輕畫過唇畔，勾出罪惡的優(yōu)雅弧度。
擊敗！！
寶春捂住滾燙雙頰，沖出廚房大口大口喘氣，她又再一次敗北於皇甫魅力之下。
「哈哈哈！真好玩！」皇甫爽朗大笑。寶春這等模樣，他可真是百瞧不厭呀！
只是寶春并不知情，皇甫早已吩咐李廚娘在若夏的飲食及沐浴方面加上合適的藥材，改善她病弱的體質(zhì)，卻又不準(zhǔn)許若夏在短時(shí)間內(nèi)根除病因，因?yàn)槿粝耐Ａ舻臅r(shí)間越長，就代表著寶春也必須留在這里陪她，所以皇甫私心中也不想太早治愈若夏。
「爺，您怎麼不直接告訴寶丫頭，您已經(jīng)開始為柳姑娘治療？」李廚娘心疼寶春那副被戲弄的可憐樣，想為她求情。
「我做事需要你來多話？嘴鎖牢點(diǎn)，別讓我聽到什麼不該說的�！够矢κ掌鹦σ猓讲泡p松的模樣消失無蹤。
「是�！�
「十九。」皇甫朝窗外喚道。
「爺，寶春姑娘往湖心石橋上去了。」一直站在門外的十九明白皇甫想問什麼，在他開口詢問之前先行給上答案。
皇甫背對兩人，嘴角一扯，意有所指地對十九說：「你也給我回到以前那個(gè)不愛說話的家伙�！�
「屬下遵命�！故殴Ь磪s不帶任何反省地回應(yīng)。
皇甫拋下兩人起身追向?qū)毚骸?br />
瞧見主子走遠(yuǎn)，李廚娘調(diào)侃十九，「你越來越不怕主子�！�
「你也是�！故诺亓司�，走進(jìn)廚房。他一直站在屋外，就連主子冷言教訓(xùn)李廚娘的那一幕也沒遺漏，當(dāng)然也包括李廚娘恭敬道「是」時(shí)的爆笑鬼臉。
事實(shí)上，她和十九都沒變。真正改變的是皇甫。
李廚娘捧上兩碗八寶粥，遞給十九其中一碗，兩人極有默契地一同坐在門檻上。這個(gè)方位正巧可以看見湖心石橋大部分的風(fēng)光。
「很少看到主子走路這麼快……」李廚娘先下個(gè)評語。
「那是輕功。」十九回道。雖然主子擁有一身好武藝，他卻挺少看到主子使出一招半式，因?yàn)橹髯酉騺砗軕械脛印?br />
「呀，又回復(fù)那種痞痞的笑容�！寡哿O好的李廚娘，清清楚楚地看見皇甫在追到寶春後臉上的神情，活像個(gè)調(diào)戲良家婦女的惡徒。
「寶春姑娘又輸了。」十九塞進(jìn)一口粥，像看戲般有一搭沒一搭。
「主子一笑，她就沒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