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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的使者 第五章

  再次轉(zhuǎn)醒,原薰雨的狀況已穩(wěn)定許多。  

  “薰雨叔叔?”澔澐一見他睜開眼睛,急忙喚道,心里仍為他上次清醒時說的話而忐忑不安。

  原薰雨微皺眉頭,發(fā)覺身體狀況比先前好太多。

  他嘗試著起身,可是他一動,便牽動到全身的傷口,痛得他跌回鋪著柔軟床墊的病床。

  “薰雨叔叔,別動!你的傷還沒完全治愈。 

  澔澐見狀趕忙叫出聲。

  他依言躺回床上,抬眼正好見到澔澐,一時忘了疼痛。這女的容貌雖不出色,卻有一股特殊的氣質(zhì),好似草原又冰冷又熾熱……嘖,他在想什么。

  原薰雨瞪著她,冰藍(lán)瞳眸里的冷淡教澔澐不知所措。

  “我不認(rèn)識你!彼p動薄唇,冷冷的說出這句話。

  “薰雨叔叔……”澔澐皺起眉頭,在他冰冷眸光的瞪視下,只吐得出這四個字。

  怎么回事?為什么薰雨叔叔的眼神好似不認(rèn)識她似的,他們才兩年沒見啊。

  發(fā)覺他又想坐起身,澔澐急忙上前壓住他的身子!皠e動,你的傷還沒好到可以下床行動!

  “你是誰?”原薰雨直瞪著她,瞪到她自動離開他的身體。

  這女人未免太無禮了吧?粘在他身上那么久,也不想想他身上有傷。

  然而,令原薰雨真正不悅的原因在于澔澐溫暖的體溫,像雨絲俏俏地、靜靜地滲入他的身體里,讓他覺得溫暖。畢竟體溫比常人低上三度的他,稱得上是“冷血動物”,澔澐會讓他覺得溫暖也是正常的。

  只是他不愛這種感覺,非常非常的不愛。

  “我……”澔澐有些畏縮的咬著下唇,面對這樣的原薰雨,她幾乎忘了語言的功用。

  “你忘了我嗎?薰雨叔叔!

  薰雨叔叔?原薰雨想大笑,在他二十四年的記憶中還沒被人叫這么老過。叔叔?去他的叔叔!

  “我說過我不認(rèn)識你!鼻扑贿^二十歲模樣,怎么開口閉口就叫他叔叔,他不老都被叫老了。

  “薰雨叔叔……”澔澐不知所措的喚著,原薰雨的反應(yīng)完全不如她想像的,讓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

  “薰,你醒了?真是太好了!绷中葑呷氩》浚娫褂暌亚逍,不禁露出放心的笑容。

  原薰雨目光不善的看著朝他走來的男人,“你是誰?”

  這個人是誰?竟然親密到叫他薰?

  “什么?!”林宣逸腳步一頓,望著原薰雨的眼神話像他吞了顆鴕鳥蛋在口中。

  不一會兒,林宣逸朗聲笑道:“薰,別開玩笑,你這次出現(xiàn)得太令人意外了,竟然受這么嚴(yán)重的傷,澔澐為了你不知道急死多少腦細(xì)胞!

  澔澐對原薰雨的心意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是他們并不看好。但澔澐的固執(zhí)是出了名的,再怎么說,那也是孩子的事,做父母的管太多也無用。

  “我不開玩笑!痹褂瓴粚δ吧碎_玩笑,也不對陌生人展露他可親的一面。對他而言,除了“空”的成員外,其他人全是陌生人。

  林宣逸的笑聲戛然而止,換上認(rèn)真的臉孔,他回頭看看哭喪著一張臉的澔澐,再看看一臉防備的原薰雨,隱約知曉發(fā)生何事。

  “薰,我現(xiàn)在不跟你做任何的辯論,你好好休養(yǎng),一切等到你的傷痊愈再說。你現(xiàn)在是在四方集團的附屬醫(yī)院中,可以安心養(yǎng)病!

  原薰雨攏眉望著面前的一男一女,冷凝的容顏有著無法剔除的冰霜。環(huán)視整間房間,他的確是置身病房之中,而且還是設(shè)備十分良好的病房,反正他現(xiàn)在手無縛雞之力,也只能任他們安排。

  只是,他不明白為何這兩人好像跟他很熟悉似的,一個叫他薰,一個叫他薰雨叔叔,他有些弄不清狀況。而且在他的記憶中,他未曾見過這些人呀!

  他雖覺得情況有些詭異,不過依他目前的身體狀況,也沒有自保的能力,還是先養(yǎng)好傷再說。

  “我明白了。”原薰雨虛弱的回了一句,冰藍(lán)眸中的凜寒未曾消融。

  林宣逸聞言頷首,轉(zhuǎn)向澔澐,“澔澐,你跟我出來一下!

  澔澐原本想說些什么,但見林宣逸堅持的目光,只好點點頭,跟著他離開,因而錯過原薰雨在乍聽“澔澐”兩字時的表情。

  那個女孩的名字……

  “記憶喪失?!”澔澐控制不住音量地大叫,惹來不少回廊上行走來往的人們注視。

  “我是說有可能。”林宣逸補充道。早料到澔澐會有這么激烈的反應(yīng),只是沒想到她會大叫。

  她有多久沒這么大的情緒起伏了!林宣逸已記不得了,只知澔澐遺傳到好友唐皚鈞的內(nèi)斂,也遺傳到張珞琤承受壓力的本領(lǐng)。

  “可是……他會說話不是嗎?記憶喪失不都是像初生嬰兒一樣不會說話,呆呆的,什么都要從頭學(xué)習(xí),那才叫記憶喪失,不是嗎?”澔澐無法接受日思夜想了兩年的人會記憶喪失,還用那般寒冷的眼神看著她。

  “不是所有的記憶喪失癥都會像初生嬰兒一樣的。所謂的記憶喪失,我們稱為失憶癥,有分很多種的,引起失憶癥的原因很多,像薰這樣只是其中一種典型的例子!

  海馬區(qū)或是視丘受損,造成記憶提取的困難,就有可能發(fā)生像原薰雨那樣的情形。

  聞言,澔澐快崩潰了,她覺得自己無法再承受更多由林宣逸口中說出的訊息!拔也灰,薰雨叔叔怎么會失去記憶呢?這是不可能的,不會的,一定是有地方出了差錯,一定是的!

  “澔澐,你先冷靜下來,我只是說有可能。”不知怎的,見她慌張的模樣,林宣逸直想笑,好像看到了年輕時張珞琤的翻版。

  “怎么會這樣呢?如果他不記得我,也該記得林爸你呀,但是薰雨叔叔的服神好冰、好冷,好像我們跟他是兩個星系的人,完全不相干一樣。”一想起原薰雨的眼神,澔澐便不由自主的抱緊雙臂想汲取溫暖。

  她以為薰雨叔叔只有身體的溫度還有聲音冷,可是她現(xiàn)在體會到薰雨叔叔冷酷的一面,不禁全身發(fā)起抖來。但饒是如此,她還是想親近他,想知道他的想法,想知道他的一切。

  “澔澐,你冷靜的聽林爸說!绷中莶坏貌患又卣Z氣,好讓方寸大亂的澔澐冷靜下來。

  這孩子對薰投注的情感太多太多,甚至將薰當(dāng)成是依靠的對象,這樣只會有害無益。他記憶中的薰可不是澔澐心目中那副溫柔穩(wěn)重的模樣。

  澔澐交抱的雙手不停的顫抖著,因林宣逸的話語勉強自己冷靜下來,噙淚的眸子望著他,期待他不要再說一些有關(guān)記憶喪失的話。

  “我們剛認(rèn)識薰的時候,薰就是你適才所見的模樣!绷中葺p緩地說,試圖讓她認(rèn)清眼前的事實。

  “必要時,他還會更冷酷!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原薰雨現(xiàn)在根本拿他們當(dāng)陌生人看,而原薰雨對待陌生人的方式只有一種——冷冽無情。

  “什么意思?”林爸的話有一半她聽不懂。

  “意思就是依最好離薰遠(yuǎn)一點!绷中萏岢鲋腋妫缓蟮却姆磻(yīng)。

  “不!”果不其然,澔澐反應(yīng)激烈的吼出聲。“林爸,薰雨叔叔現(xiàn)在這個樣子,你要我離他遠(yuǎn)一點?這未免太過分了吧?我等了、盼了兩年……不,我不要,我不要!”

  “澔澐,你當(dāng)檢查官時的冷靜到哪兒去了?”年過半百的他吼起來還是威力十足。

  澔澐一震,在林宣逸迫人的注視下斂起失控的情緒,擦去不經(jīng)意落下的淚,試圖恢復(fù)冷靜。

  “薰是否記憶喪失還有待進一步的診檢,我只是猜測薰有可能是記憶喪失,但我覺得有必要糾正你心目中所認(rèn)為的薰跟現(xiàn)實中的薰之間的差距。”

  “我不懂!睗粷冯p眉揪緊,唇瓣不現(xiàn)一絲紅潤。

  “我只是在提醒你,想像跟現(xiàn)實是有很大差距的!绷中菀娝嗳醯哪樱膊蝗淘俣嗾f什么。

  澔澐挺直背脊,什么也不想說。

  她不馴的神情看在林宣逸眼里,也只能輕嘆,這種神情他在小琤和唐眼中都曾看過,知道再說什么也沒用。

  “澔澐,這是你的感情,林爸不能干涉,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他們四個人對孩子的教育方針向來是開明大方,兒孫自有兒孫福,只要他們過得好,過得幸福,他們也不會說什么。

  “林爸……”

  “你爸媽要是在這兒,也會這么對你說的!绷中輥G給她一個魅力橫生的笑容后便離去。

  澔澐楞楞的盯著他的背影,原本沉重的心情不由得輕松許多。

  理想與現(xiàn)實的差距嗎?她也明白理想與現(xiàn)實會有差距,但她還是忍不住想把現(xiàn)實理想化。

  不論如何,她還是選擇薰雨叔叔。

  她無法回頭,只因她已經(jīng)一頭栽進去了。

  楊可風(fēng)滿臉不高興的將手上的腦波檢查報告丟給原薰雨。  
  “干什么這么不相信我們?我們又不會害你,薰雨叔叔!币幌氲皆褂陮Υ麄兊姆绞礁郧巴耆煌,楊可風(fēng)就忍不住想要狠狠的揍他一頓。

  怎么會有人是這樣的?就算是記憶喪失也不可能會這樣,而且經(jīng)過腦波檢查后,原薰雨根本就沒有記憶喪失的癥狀!

  可是他表現(xiàn)出來的卻是跟他們素不相識,全無相干的模樣,教她看了就為澔澐不值。

  這樣的人太可惡了!教她真想踢扁他。

  原薰雨接住檢查報告,快速掃過一遍后合上。

  冷眼看著氣憤的楊可風(fēng)和擔(dān)心的望著他的澔澐,冰藍(lán)眸子在接觸到澔澐時閃過一道不知名的光芒,但他開口還是那句老話,“我不認(rèn)識你們!

  他也不懂,自己在一場飛機意外受傷醒來后,就出現(xiàn)一堆人叫他“薰雨叔叔”和“薰”,他卻完全沒有記憶。

  這些人令他覺得陌生,卻也有熟悉的感覺。當(dāng)然,他是對年長一輩的感到熟悉,這些年輕人他不甚有印象,除了一直伴在他身旁的唐澔澐。這還是因為自他清醒后,唐澔澐即在他身邊照顧他,即使他總是一張冷臉,她還是笑臉相迎。

  害他有時候都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樣一個笑臉人,只好還是擺著張冷臉以對。他不懂,為什么唐澔澐可以對他這名陌生人這么好?尤其她眼中深切的渴念教他不知如何面對。

  “你……”楊可風(fēng)為之氣結(jié),正要發(fā)飆,澔澐適時開口阻止她。

  “可風(fēng),我想你需要一點睡眠,看你,黑眼圈都出來了!

  “真的嗎?”楊可風(fēng)一聽,急忙轉(zhuǎn)頭看墻上的鏡子。一看真的有黑眼圈,低叫一聲后,隨即沖出病房。

  原薰雨見狀,冷顏不經(jīng)意閃過一絲笑意。

  澔澐回過頭正好捕捉到他一閃而逝的笑意,驚訝的睜大雙眼,低呼:“你笑了!”

  原薰雨教她的反應(yīng)嚇了一跳,凝望她圓圓的、像鹿般的眸子,小巧的鼻尖,嫣紅的小嘴微張,一臉訝然的樣子,他忍俊不住地擴大臉上的笑意。

  散發(fā)著溫暖氣息的澔澐無意間暖和了原薰雨冰冷的心。

  澔澐一看,急忙揉揉眼睛,再看清楚。沒錯,她沒看錯,原薰雨真的笑了!

  “薰雨叔叔,你笑了!彼猜冻鲂θ輥砘貞(yīng),帶點靦腆的溫柔笑靨教原薰雨皺起眉。

  草原的橘紅落日、不慍不火的笑容、清涼卻仍有暖意的笑容……唐澔澐的笑容像極了他懷念的草原。

  原薰雨甩甩頭,都什么時候了,他還在想這些?

  “我要出院。”當(dāng)務(wù)之急是要前往法國取處方箋,其他的什么也不該想。

  是的,他不該胡思亂想。

  “薰雨叔叔,你的傷還沒好到可以出院呀!”

  她不明白薰雨叔叔在急些什么,傷勢才好一點就急著出院,他不知道這樣子很傷身體的嗎?

  又叫他“薰雨叔叔”。原薰雨抑住翻白眼的沖動,不想再白費唇舌的糾正她。

  “我有要事在身!彼淅湔f了一句。

  “再怎么緊急的事,也得要有良好的身體狀況,不是嗎?”澔澐輕聲問。這是兩年前他告訴她的,只是他全忘了。

  原薰雨聞言,冰藍(lán)瞳眸起了陣陣波動,絕美冰顏霎時有了一絲裂痕。

  這句話好熟悉,好像在哪兒聽過。他仔細(xì)瞧著澔澐,發(fā)覺她跟記憶中的某個模糊影像很像。

  也罷,現(xiàn)在沒時間追究,他只想知道什么時候可以出院,其他的,他不想知道,也不想探究。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崩淅涞赝鲁鲞@句話,原薰雨合眼假寐,不想面對自飛機爆炸、他清醒過來的混亂景況。

  “薰雨叔叔……”澔澐見他疏離的模樣,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只覺得挫折感大到令她想哭。

  為什么薰雨叔叔會忘記他們?為什么會發(fā)生這種事?他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他們的生命中呢?他知道他的出現(xiàn)為她的人生帶來什么樣的變化嗎?

  她重嘆口氣,眨眨泛熱的眼眶,對這一連串無解的問題,也只能無力地嘆氣,纏繞心頭的惆悵久久無法消去。

  時間在原薰雨體內(nèi)是屬于倒置的。  

  或者該說,時間對原薰雨來說是無用的,一般人只能依著時間的流逝過日子,原薰雨卻是跳來跳去的,也因此他失去時間概念是很正常的。

  就如此刻,他一睜眼便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之地并非醫(yī)院,而是一處類似休息室的地方。

  休息室?他現(xiàn)在不是該在醫(yī)院的嗎?還有那個跟他母親同名的女子,跟一群他不認(rèn)識卻親密得可以叫他名字的人在一起嗎?

  怎么他才睡一覺起來,世界全變了樣?

  可該死的是,他覺得眼前的景物竟異常的熟悉。

  原薰雨對這種熟悉感到懼怕,明明他沒有印象的東西,何以會如此熟悉?

  自心宇發(fā)病后,他便覺得原本有序的一切,皆脫離自己的控制。

  就像他遇到的情況一樣,明明什么都很奇怪,卻也異常的熟悉與陌生。他支起沉重的上身,環(huán)顧房內(nèi)的擺設(shè),出乎意料的覺得窩心,好像……好像他很久以前便待過這兒。

  突地,他聽見門口方向有細(xì)微的聲響傳來,警敏的看向門口,發(fā)現(xiàn)是澔澐。

  他才要出聲,卻發(fā)現(xiàn)她的動作有些異常,不像視覺正常的人。

  她的眼睛……原薰雨發(fā)現(xiàn)入睡前所見的澔澐和此刻遇見的澔澐是不同一個。

  “唐澔澐?”他抑不住內(nèi)心的好奇,出聲叫喚。

  澔澐聞言,身子明顯一震,黑暗的視界中見不著任何事物,她仍慣性的四下張望,然后她驚覺自己是失明的,而改為側(cè)耳聆聽。

  “誰?”她心一緊,這個聲音是……是他!

  低柔而泛著冰冷的嗓音,是獨特而迷人的,她怎么也忘不了,甚至在午夜夢回時,她也會夢到他的出現(xiàn)。

  可是他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兒呢?他不是在替她動完手術(shù)后人就不見了?

  這個人可真是他?

  奇怪,太奇怪了,為什么她的眼睛是看不見的,跟她在醫(yī)院時完全不一樣,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薰雨發(fā)現(xiàn)自己遇到的事情沒一件是正常的。

  夢……他腦中倏然飄過這個字。

  是了,他在作夢,這是他的潛意識,是他的夢。

  可是這夢也太詭異、太匪夷所思了吧?原薰雨想大叫,但他發(fā)覺自己并沒多大的訝然,好似這種現(xiàn)實與夢混淆的情況他不是首次遇到。

  這太奇怪了!

  “誰在這兒?”澔澐心生警戒的再喚,握緊拳頭,她不想在聲音里泄漏太多內(nèi)心的驚懼。

  原薰雨聞言回神,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道:“你的眼睛是怎么一回事?”

  “你到底是誰?”她再也藏不住內(nèi)心的猜懼,神色慌張的再問。

  “原薰雨。”他沒好氣的報上名。不知為何,對她沒有認(rèn)出自己便是她一天到晚在叫喚的“薰雨叔叔”,他并沒有想像中的快意,反而有股莫名的焦躁擄獲住他的情緒。

  “原薰雨?”澔澐重復(fù)他的話,然后表情明顯松懈,但下一秒,她的神情候地多了一絲不耐和難馴。

  “你怎么又出現(xiàn)了?”

  她以著厭煩的口吻掩飾自己在乍聽原薰雨報上名時,她內(nèi)心的舒緩。

  幸好不是闖入者。澔澐暗自慶幸他及時出聲,否則她可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丟東西。

  她伸出手摸索著沙發(fā)的位置,倏地一雙手握住她摸索的手,嚇了她好大一跳,然后傳入耳的聲音才讓她停止跳動的心臟重新跳動。

  “你在摸什么?”原薰雨握著她的手,引領(lǐng)她到沙發(fā)上坐好。

  他的手好冷……兩次的碰觸皆讓澔澐不由自主的想緊握住他的手,汲取他的冰冷來緩和自己起伏過劇的心緒。

  “把你的冰塊手拿開!”澔澐狠“瞪”他一眼,“我在找位子坐!”

  不然他以為她在摸什么?

  他承認(rèn)自己的體溫比平常人低一點,但還沒有低到可以稱作冰塊的地步。他好笑的微挑眉,“這個”唐澔澐是跟“那個”唐澔澐有一點差別,卻都一樣的暖柔。

  “怎么你又出現(xiàn)了?”她聽聞長輩們說過這名特異的朋友是不分時間和地點出現(xiàn)的,但幾乎都在他們面前現(xiàn)身,怎么他這次反而出現(xiàn)在母親店里的休息室呢?

  “又出現(xiàn)?”原薰雨捉住她話里的重點,瞧她的樣子似乎不是很訝異他在此現(xiàn)身。

  “你每次都不按牌理出現(xiàn),上次替我動完……”

  她猛然住口,不想提起任何有關(guān)自己眼睛的事情。

  “我替你的眼睛動過手術(shù)?”原薰雨狐疑的問。

  依他的技術(shù),是不可能讓她在動過手術(shù)后眼睛還是看不見的。

  澔澐點點頭,不情不愿的輕應(yīng):“嗯!

  雖然她在動過手術(shù)后仍是看不見,但她很明白那是自己心理上的問題,只是……

  “我相信我的技術(shù)應(yīng)該不會讓你的眼睛還是這副樣子!痹褂昀淅涞纳ひ羟脫糁,接著她感覺到自己的下巴被抬高。

  “你……”澔澐驚呼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過來,她的頭即被他左搖右擺的,甚至她的眼睛還被他撐開好瞧個仔細(xì)!澳阍诟陕铮俊

  澔澐不自在極了,直想脫離他的手,可是原薰雨的力道恰到好處,既不會傷她也不讓她有機會掙脫。

  “手術(shù)是成功的。”原薰雨查看后放開掙扎不已的她,宣布道。

  “那又如何?”澔澐被他的舉止惹惱,顧不得自己是同“長輩”說話,冷傲地抬高下巴詰問。

  “那證明看不見是你心理的問題!彼坏,冰藍(lán)眸瞳不現(xiàn)一絲波濤。

  聞言,她揪然變色,霍然起身,語音微顫的吼著:“關(guān)你什么事!我看不看得見關(guān)你什么事!你憑什么這樣對我說話!”

  “在做任何事之前沒有好的身體,任你有再大的理想抱負(fù)皆是枉然!痹褂昀涞穆曇艟従忥h散,正如花草芳香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教人難以忽賂。

  “不關(guān)你的事!”澔澐尖銳的反駁。他怎么知道她的掙扎?他怎么會知道當(dāng)她所深信的一切垮臺,心靈支柱崩潰的心情?

  他怎么會知道當(dāng)她滿是信心的當(dāng)上檢察官正要施展抱負(fù)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理想抱負(fù)跟現(xiàn)實脫節(jié)太大時的沖擊?

  她好害怕,好害怕!可是她能跟誰說?

  他為什么要逼她去面對?為什么?她現(xiàn)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面對!

  為什么他要戳破她的偽裝,為什么不讓她維持原狀就好?

  “你太激動了!痹褂隂]見過她的情緒有這么大的起伏過。

  在醫(yī)院照顧他時,她總是帶著柔和的笑意,偶爾會因為他冷漠的對待而顯得有些無力,她像是暖而不炙的朝陽,而現(xiàn)在的她,就像一只被自己的刺傷到的刺猬一樣。

  不知怎地,心竟隱隱作痛起來。

  是因為唐澔澐嗎?

  不,原薰雨否認(rèn)這個可能性,他和她不會有交集,況且,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關(guān)外人的事!”澔澐忿忿的回了一句。

  “我的確是外人!痹褂瓴环裾J(rèn)這一點!暗驗槲沂峭馊耍也拍芮宄目辞迥愕男牟,你心理上的問題,你不應(yīng)該虐待自己的身體!

  他們已經(jīng)沒有時間浪費任何生命,為什么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們擁有的是多么珍貴的東西呢?只一味的追究著一些細(xì)微小事,完全不知自己的生命有多寶貴。

  原薰雨拒絕為這樣的事情生氣,也拒絕幫助這樣一個自暴自棄的人,只是看在她在醫(yī)院挺照顧他的份上,出言規(guī)勸幾句,聽不聽在于她。

  “我說了,不關(guān)你的事!睗粷非榫w不穩(wěn)地握緊拳,一片黑暗的視界中突然閃過一道光芒,快得令她捉不住。

  她討厭原薰雨用事不關(guān)己的態(tài)度說著刺傷她痛處的話語,討厭極了!

  “我也說完了,你聽不聽得進去就不是我能管的了!彼麩o意在她身上花太多時間。

  “你——”澔澐被他的口氣給激怒,口不擇言的吼著:“我希望你馬上消失在我跟前,永遠(yuǎn)不要再出現(xiàn)!像你這種……這種不了解他人痛苦的人不需要存在!”

  適才閃過眼前的光亮更熾,也更清晰,澔澐發(fā)現(xiàn)她的視力……

  原薰雨聞言臉色一沉,正欲開口,突然感到一股強烈殺氣直朝著澔澐襲去,出于下意識的,他推開澔澐。

  “砰”的一聲,猶若平地一聲雷,震住惡魔小棧里里外外的人,才剛抵達(dá)的長輩們和偷偷守在門外的小輩們?nèi)珱_進休息室,所有人皆被眼前的景象駭住。

  只見原薰雨的右手貫穿狙擊者的肩,左肩血流不止,澔澐目不轉(zhuǎn)睛的瞪著眼前景象,被嚇傻了。

  原薰雨抽回右手,轉(zhuǎn)而捂住自己的左肩,那人瞪大著眼僵直倒地。

  他的血與狙擊者的血混在一起,弄得他全身血跡斑斑,冰藍(lán)瞳眸無情的盯著倒地的尸首,眼里那抹殘冷一直到他看向澔澐都未曾消失。

  不知過了多久,看著她驚駭?shù)谋砬,他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緩緩露出個微笑,朝她伸出手,“你沒事吧?”

  澔澐盯著他的笑臉,入眼的是他的笑容,還有他染血的身子……她看得見了,可是一聲尖叫不受控制的沖出口,她歇斯底里的揮開原薰雨滿是血的手,“不……不要過來……怪物!怪物!”

  原薰雨一聽,冰藍(lán)眸子蒙上一層薄翳,掩去了他顯露出的心緒,下一秒,他整個人變成透明的,漸至消失。

  最后留在原薰雨腦海里的景象是澔澐受驚的模樣與傳入耳中的叫喚:“薰!”

  是了,是薰,他夢里的朋友們,他竟然忘了他們,而時間卻在他遺忘之際,悄然將他們之間的差距拉近。

  遺漏的畫面是澔澐出口后懊悔的神情及盈滿眼眶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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