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他坐不住了。他下了車，走向柵門。它半開著。他停在那，不曉得站了多久。屋內(nèi)的燈依然亮著，電視聲音響著，他還是一個人待在外面。
敬桐忽然挺想念咖啡和紅茶。它們「歡迎」他的方式雖然老令他暗暗捏一把冷汗，可是說來奇怪，沒有了它們充滿威脅的危險熱誠，他還真怪不習(xí)慣的。
客廳門關(guān)著。他想去敲門，問題是，說什么好？
他這一生最討厭的就是貓。他從沒養(yǎng)過鳥，或其他寵物。這會兒他卻寂寞地站在一個傾倒的籬笆外面，想念著一只怪鳥和怪貓。
更想它們的主人。而想著她，他心痛得無以復(fù)加。他無法想象她經(jīng)歷她所描述的那種生活的過程。
下午陶易風(fēng)一陣颶風(fēng)般掃進(jìn)他辦公室。因為她來勢洶洶，云菲企圖攔阻她，教她有力的手一推，差點跌在地上。
「你到底對她怎樣了？」易風(fēng)劈頭就兇巴巴地質(zhì)問他。
「請坐，陶小姐……」敬桐試圖以禮相待。
她長手一揮�！干賮硖搨蔚募倏吞祝∧阆铀兆舆^得太太平了，是不是？」
「我們能不能心平氣和的談，陶小姐？」他維持風(fēng)度，靜靜問，盡管他自離開嘉茹后，胸膛間即波濤萬頃。
「有什么好談的？」易風(fēng)氣唬唬地坐下來，蹺起腿，點上一支煙。
他客氣的把茶幾上的煙灰缸為她拿過來，然后自己才坐到辦公桌后面。
「我不知道嘉茹跟你說了什么……」
「說？」易風(fēng)大聲打斷他。她的表情仿佛恨不得拿那個水晶煙灰缸砸他�！肝艺J(rèn)識嘉茹十幾年，從來沒見她像這樣哭過。她媽媽害得她必須嫁給那個老頭子時，她也沒掉一滴眼淚。你的本事倒不小，才多久，就讓她哭得淚水翻江倒海似的�！�
「這其間，我想有很大的誤會�！�
「舞會？哈,我還要開個大派對呢！」把抽了半截的煙放在煙灰缸上,易風(fēng)打開皮包拿出支票薄。「嘉茹愿意再一次為了錢咽下自尊,我可看不下去了。你給她多少,我如數(shù)開給你。我就算把藝?yán)荣u了，也不要她再受這種氣�！�
「我還沒有付錢給嘉茹�！咕赐┱f。「我問過她該付多少訂金，她堅持等設(shè)計藍(lán)圖完成，給我看過以后再說。」
聽他如此一說明，易風(fēng)更加地火大。
「而你還一口咬定她是個拜金主義的女人！」
敬桐皺著眉。「我沒說過這種話。我承認(rèn)我對她曾有些誤解。今天上午之前，對嘉茹過去的遭遇，我委實一無所知。」
「據(jù)我所聽到的，和嘉茹謀面之前，你對她的了解不僅相當(dāng)透徹，你曉得的還都是我-----」她翹起一只大拇指指向自己�！福@個和她相識十幾年的老朋友，聽都沒聽過的怪事。」
對她的諷刺和譏嘲，敬桐無言的受下。
「陶小姐，你是嘉茹的好朋友，她的一切，你了如指掌，因此你見她受了委屈和傷害，為她感到義憤和不乎，我能了解�！顾麥睾蛥s自有其威嚴(yán)的輕輕一個舉手手勢，攔阻了欲張口的易風(fēng)。
「反過來呢，嘉茹的父親，我一直敬如尊長。對我來說，他是亦師亦友，亦若長上。同樣的，我在他身邊也有十幾年了，就某方面來說，陶小姐，你我立場相同，出發(fā)點相同，僅是所聞與所見有所不同而已。你能了解嗎？」
他看著火氣逐漸由易風(fēng)眼中和臉上消褪。她熄了煙，注視他的目光由審訊轉(zhuǎn)變?yōu)槎肆�。而此刻回想起來，她的快人快語令他不禁感到莞爾。
「我了解不了解有個屁關(guān)系？嘉茹這么多年所受的苦，豈是旁人所能了解體會的？我除了替她難過，生氣命運待她的不公平，也只能做個旁觀者。她接受我的關(guān)心，已經(jīng)很『寬宏大量』了。我只要有那么點念頭要拿錢幫她，她馬上用絕交來威脅我！」
敬桐親眼所見，及從嘉茹的親密好友處所聽到的，完全推翻了他以前所相信的。
「你能不能告訴我一些關(guān)于嘉茹她母親的事？」
易風(fēng)不屑地啐了一聲。「她是我所見過最不負(fù)責(zé)任，最……XXX的母親�！�
敬桐幾乎失笑。
「XXX？」他問。
她撇撇嘴�！讣稳悴辉S我用惡毒的話批評她母親，但是在我看來，那個女人該下八十八層地獄�！�
「地獄有這么多層嗎？」
她白他一眼�！付嘧邘滋司陀辛��！�
終于，敬桐朗聲大笑。他發(fā)現(xiàn)他很欣賞易風(fēng)的串性和爽朗。
「嘉茹的母親叫什么名字？」
她點第二支煙的手停住,斜睨著他。「你和邵逸達(dá)是好朋友,卻不知道他老婆的名字？」
「邵老提起她時，只說：『嘉茹的母親』�！�
或簡單一個「她」。那個女人顯然傷透了邵逸達(dá)的心。
「事實上邵老極少談她，」敬桐又說�！杆钅畈煌氖羌稳��！�
火苗又在易風(fēng)眼中閃現(xiàn)�！杆孢@么念著她，為什么嘉茹寫信給他，他一個字都不回？」
「這也是我困擾和納悶的地方。我可以證明邵老寫了信」我本人就替他寄了好幾封。嘉茹求學(xué)期間，他不斷的寄零用錢、生活費、學(xué)費給她。這一點他的律師可以證明�！�
「豈有此理，嘉茹在意大利讀書時，在我和朋友合伙的畫廊打工。從我認(rèn)識她，她一直都是自力更生，常常還要寄錢給她媽媽。我可以做證，她沒有拿邵逸達(dá)一分錢。她最苦的時候，吃白面拌醬油，都不肯接受我在經(jīng)濟上給她任何協(xié)助。」
「所以我很想知道，她父親寄出去的那些錢都到哪去了？」
易風(fēng)當(dāng)然沒法回答。她離開他辦公室時，和他幾乎也可以算是朋友了，她的握手和她的為人一樣，干脆明快。不過除了咬牙切齒的詛咒嘉茹的母親，其他的她要他自己和嘉茹談。
「我答應(yīng)過關(guān)于她的事絕不向任何第三者說。身為她的好朋友，我有義務(wù)尊重她要保護(hù)隱私的意愿�！�
敬桐沒有說嘉茹已告訴他一件對她而言，該是她最最不愿透露的事。祖安竟是嘉茹的親弟弟。這個事實至今仍震撼著他。
再三猶豫、考慮之后，敬桐打了電話給邵老。他果真在醫(yī)院，但是堅持他只是遵從醫(yī)生的指示，住幾天醫(yī)院，做個詳細(xì)的健康檢查。
既不確知邵老的真正身體狀況，敬桐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怕邵老知道嘉茹執(zhí)意不見他，會受不了打擊。
如今看來，他唯一的途徑仍是設(shè)法說服嘉茹�？吹剿敲赐纯啵绾稳绦膶λ┘訅毫�？盡管是無心之過，他還是傷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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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茹放下筆，閉上疲累的眼睛。初步設(shè)計藍(lán)圖總算完成了。她明天必須帶著它去「捷英」，看敬桐有沒有意見，若不須要修改，就可以準(zhǔn)備開始裝修了。
想到要見他，她的心情沉重起來。她多么希望他不是她父親的手下，或者他不要這么不死心的非要管她的私事，一切便要簡單得多。
她吸一口氣，又嘆一口氣。短短的時間內(nèi)，她居然讓一個男人徹底的顛覆了她的生活。先是容許他進(jìn)入她的家門，進(jìn)而進(jìn)入她的屋子，嚴(yán)重的影響了她的生活，破壞了她嚴(yán)守的自定原則;今天更讓她一古腦地說出了她多年來閉口不提的許多家丑。
她母親再怎么不檢點,再怎么不是,終歸是她的母親。嘉茹因此總竭盡全力保護(hù)她的母親早已自毀的尊嚴(yán)。
其實真正可憐的是祖安。她跳起來，疾步走出工作室。她太專心繪圖和寫計畫了，忘了電視畫面一片花白地嘶嘶響，祖安歪倒在地板上睡著了�？Х扰吭谒呐赃�，和他頭碰頭地打著鼾。紅茶站在電視前面，斜著黑腦袋，轉(zhuǎn)著眼珠，似乎在納悶螢?zāi)簧蠟楹螣o聲亦無影。
嘉茹關(guān)掉電視，彎身輕輕叫了祖安幾聲，結(jié)果還是得抱他上床。他瘦伶伶的身子勾起她一陣心酸。咖啡鉆到床腳毯子底下，紅茶飛上床頭，大大打了個呵欠。
「「晚安�！顾f。
嘉茹微笑�！竿戆玻t茶�！�
她出來關(guān)客廳的燈時，聽到院子里有異聲，便走到窗邊往外探。漆黑的夜襄，她依稀瞥見院子里有個高大的人影。
嘉茹在這住了這么多年，還沒遇到過小偷。小偷來到這也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可以偷。三更半夜的，那個人在她院子里做什么？」
她打開客廳門，走了出來。那人聽到聲音轉(zhuǎn)過身之前，她已認(rèn)出他的身影。
「敬桐�！辜稳愠泽@地喃喃，然后冷著臉，她朝他走過去。
「不要問我這時候在這干嘛。」他先開口。
眼睛一轉(zhuǎn)，嘉茹更吃驚了。他幾乎釘完了所有他上午帶來的木樁。
「你瘋了�！辜稳愕驼Z，仰向他�！改氵@是做什么？」
「你要聽真話？」他表情和聲音俱十分苦惱�！缸詮囊姷侥�，我就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了�！�
這個人，他總有本事教她一顆心波瀾萬頃。她不自覺地伸手拍他挽起的袖子上的泥土。
敬桐就勢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向他。
「不�！顾碜油笥碎_。「不要�！�
「不要太靠近妳？太遲了，嘉茹�！顾秒p臂圈住她。
「不……」他身上的汗味、泥土味和男性特有的氣息令她暈眩無力。
「不要吻妳？現(xiàn)在不會�，F(xiàn)在我只想抱著你。你也需要有人抱著你�！�
「我不要……」
「要，嘉茹�！顾蝗菟藚s或反對，擁緊她，把下顎輕輕靠在她頭上�！感枰獎e人不是罪惡，也不表示軟弱。你一個人承擔(dān)一切太久了，嘉茹。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是請你容許我抱著你�！�
她半晌無語，慢慢地，她放松了緊繃和抗拒，把臉挨靠上他的胸膛。
「不要讓我哭�！顾驼Z。
「妳若想哭,我不會阻止你。我們都有需要大哭一場的時候�！顾峋R地輕撫她的頭發(fā)。
「我沒有發(fā)泄的權(quán)利，我負(fù)擔(dān)不起�？捱^后沒有讓我好過些，我只覺得更喘不過氣來�！�
「告口訴我，嘉茹。有什么苦和委屈，都說給我聽，我就在這。」
她仰起臉，睫上閃著淚光�！覆灰o我太多，不要逼我說得太多，否則明天我會后悔，會恨自己，會恨你，而恨是無濟于事的�！�
「沒關(guān)系，你恨我好了，但是不要后悔。我不后悔認(rèn)識你，嘉茹。我只后悔沒有能早一點認(rèn)識你。」
她輕嘆�！肝蚁Ｍ茉趧e種情況下認(rèn)識你�！�
「嘉茹�！顾p吻她的前額，然后嘴唇滑下她的鼻梁，來到她的唇上。
「不公平�！顾吐曊f，卻并沒有真的抗議或反對的意思。
「什么？」他微微拉開一些些距離。
「凌晨一、兩點是我最脆弱的時候。」
他嘴角間漫開一抹溫柔的笑�！肝視涀��！�
當(dāng)他的唇再落下來，她的雙臂繞上他的脖子，迎接他的吻。
這一吻包含了安慰和需要－－對他們兩人都是。他非常輕柔地吻著她，但他的氣味性感、強烈而誘人。剎那之間，欲望加了進(jìn)來，他們都感覺到血液開始沸騰。
他們的唇開始由輕柔的接觸轉(zhuǎn)為糾纏，身體不自覺地向?qū)Ψ娇烤o。她全身悸動，他也一樣。
上次那一吻之后，她一直禁止自己去想它。這一刻，她明白了她多么渴望它再發(fā)生。在他唇下，世間、生活裹的一切丑惡和重?fù)?dān)，似乎都不翼而飛，因為它們才是她真正要忘記
吻她肯定會上癮。只有這個時候，她不會用冷漠和自衛(wèi)的冷硬外殼把他隔開。這個時候，她不是令人費解的凌嘉茹，也不是他處心積慮要挖掘底細(xì)的邵嘉茹。她是個他想要的女人。哦，老天，是的，他要她。他可以感覺到她也要他。
但是她有太多禁忌。她關(guān)閉自己太久了，她不習(xí)慣一下子暴露自己，而他已使她揭開了
嘉茹把自己拉開�！肝也辉撨@么做�！顾⒌氐驼Z。
敬桐用指背輕撫她發(fā)熱的臉頰�！笂叢挥门挛�，嘉茹�！�
「我不怕你。」她怕的是他對她的影響力。
「我倒很怕我自己�！咕赐┹p笑一聲�！肝遗乱徊恍⌒脑僬f錯話，你再也不肯見我了�！�
她回避他話中的意義,環(huán)視他完成的工作�！改銇砹硕嗑昧耍俊�
「我也不知道,好幾個小時吧�！顾柭柤�。「我要為我白天說的一些話道歉。原諒我好嗎？」
她靜默了一下�！覆还帜�，你不知道內(nèi)情�！�
「我勾起了你的傷心往事�！�
「它們原本就在那。我很少想起，回憶……太痛苦了。」這男人何以總能令她說出心底的的話？
敬桐凝視她，無法用言語安慰她。他看看屋子。
「祖安睡了嗎？」
「嗯。」
「我進(jìn)去拿兩張椅子出來，我們坐在院子里聊聊，好不好？你困了嗎？還是我回去，讓你休息，明天再來？」
她該說明天再談的，可是她發(fā)覺她真的需要他在身邊，即使做一會兒伴也好。她不確定這是不是好現(xiàn)象。
「我不困，不過你－－」
「啊，我經(jīng)常工作到早上三、四點的。」
唯恐她改變主意，敬桐很快地進(jìn)屋，到廚房拿了兩張椅子出來。
夜空星辰閃爍，一彎上弦月柔和地掛在天幕。黑夜，對地而言，難得地有一份安詳。通常它是另一個充滿壓力的一天的過渡。
「我下午和你父親通過電話�！�
他不想破壞他們之間的寧謐，可是事情緊急，他不知道邵老還有多少日子。
嘉茹不說話，可是也沒有再反對他談她的父親。
「他在醫(yī)院�！�
她仰望天空的臉轉(zhuǎn)向他。她目光中的等待和關(guān)切，令敬桐舒了一口氣。
「聽起來他還好。不過認(rèn)識你父親這么多年，這是第一次他愿意聽醫(yī)生的囑咐接受詳細(xì)檢查�！�
她還是不作聲，只擰著眉。
「我下星期要回去看他。」他溫柔地伸手過去，握住她按在膝上的一只手�！肝蚁Ｍ愀淖冃囊�，和我同行，嘉茹。」
她抿抿嘴�！改阆挛鐚λf了什么？」
「關(guān)于你？」敬桐搖搖頭�！肝易袷亓宋覍δ愕某兄Z�？墒撬娜兆涌峙虏欢嗔耍稳��！�
她的視線調(diào)向前方的黑夜�！竿砩弦罪L(fēng)來電話，說她去找過你�！�
他微笑�！刚嫦Ｍ乙灿袀�這么忠肝義膽的好朋友。」
她也微微一笑。「我很幸運認(rèn)識她�！谷缓笮θ菀萑��！敢罪L(fēng)把你跟她說的話告訴我了�！�
「其實我也對你說過,妳不相信我�！�
「易風(fēng)相信你�！�
「妳呢？」
她低頭看著他握著她的手。如果他知道他多么接近她內(nèi)心里從不讓人接近的部分，那最最脆弱的一環(huán)……或者他已經(jīng)知道了。
啊，她管不了這么多了。她需要……需要一個來自異性的肩膀，讓她偶爾歇息，喘一口氣。但是她沒有能力向現(xiàn)實示弱，她沒有倒下去或停歇的權(quán)利。
「我輸不起�！辜稳爿p輕說。
「假如事關(guān)輸贏，要輸也不會只輸你一個人，還有我呢�！�
她奇怪地看他�！改�？」
「對，我�！顾谋砬閲�(yán)肅�！改闼闼憧矗瑥奈覀兊谝淮我娒嬷两�，我向你道了多少次歉了？我的自尊早就輸?shù)袅��！?br />
嘉茹突然看見他眼底一點黠光�！改阍诙何�。」
「你領(lǐng)會幽默的幽默感真是無與倫比。」他捏捏她的手。「不過我說的有一半是實話。若求你有用的話，我愿意求你�！�
「蔣小姐告訴過我，為了我父親，你會不惜肝腦涂地�！�
他不知道她是否有注意到，這是她首次承認(rèn)邵老為她的父親。他將之視為一個重大轉(zhuǎn)機，而他知道何時該掌握時機。
「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單是為報答令尊對我的恩情了，嘉茹�！顾\摯、懇切地傾身向前�！改沩氁蜷_心緒，只有和你父親見面，你才能釋疑�！�
「或者是聽他的－面之詞？」
「你母親等于是用另－種方式把你推入火坑，你尚幾不遺余力地為她掩飾，原諒她的過失，為什么對念著你二十幾年的父親，如此硬心腸呢？」
她抽回手�！肝夷赣H的糜爛和頹廢，是因為我父親把我們趕出來，她傷心已極。她也許不夠堅強，用了錯誤的方法應(yīng)付她的痛苦和絕望，但她從來沒有放棄我�！�
「你父親也沒有。盡管他不停地付出他對你的關(guān)愛，不曾放棄他身為父親的責(zé)任，卻沒有得到你半點回音，他仍然沒有放棄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我說過我寫了很多信給他，你不相信我，何必再多說？」
「我相信妳，嘉茹。可是你何不讓你父親也聽聽你的解釋呢？」
「我不欠他任何解釋�！顾龖B(tài)度又冷硬起來，只不過這次表情里多了掙扎和困頓。
「那就給他個機會，澄清你對他的誤會。」
她猶疑地再度沉默。敬桐等待著，凝視著她臉上交錯的復(fù)雜感情。他的心因她終于開始信任他，愿意流露出心底的情感,而激動得劇跳不已。只要她肯答應(yīng),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他想保護(hù)她、愛她、珍惜她一輩子。
剎那間，他憬悟了他何以無法在電話里向邵之提起嘉茹的事，－方面他對她有過承諾，一方面他不知如何對邵老啟齒。
他能怎么說？「邵叔，我找到你女兒了。她美麗又堅強卓絕。她不肯見你，可是我愛上她了�！�
他沒有把握他們父女見面之后，是否果真能前嫌盡釋，或者嘉茹是否會受到更多創(chuàng)傷。
而后者是他最不希望發(fā)生的。不論如何，他一定會守在她身邊。為她摒除外界的傷害。
慢慢地，嘉茹深吸一口氣，望著他。
「我若和你去新加坡，祖安怎么辦？平常我有事，易風(fēng)可以暫時代我照顧他，可是我不在的時間若太長，祖安找不到我會害怕，我也不放心離開他太久�！�
敬桐露出松弛的笑容�！高@好辦，我們帶他一起去�！�
嘉茹張大眼睛。「你不是說真的吧？」
「有何不可？你不必太多慮。祖安不過智力不足，又不是鐘樓怪人。帶他出左玩玩，說不定對他有意想不到的幫助呢�！�
她想了想，搖搖頭�！杆L這么大，最遠(yuǎn)也只去過易風(fēng)的藝?yán)�。她試過帶他上街，他嚇得蹲在地上，緊緊抓住易風(fēng)不放，哭著要找我�！顾謸u頭�！感胁煌ǖ�，只要離開這個家，除非坐在車子里，祖安無法適應(yīng)一定的安全范圍外的世界�！�
「那就不帶他到車多、人多的地方。我們來回都坐頭等艙，周圍不會有很多人。妳、我就在他旁邊。必要的話，我可以整天在酒店陪他。我是說，萬一你需要出去的時候。」
她還在猶豫。
「和我一起去新加坡，嘉茹。你還有很多時間考慮要不要見你父親。如果到了那，你還是不想見他，我絕不勉強。就當(dāng)我們帶祖安去散心旅行也無妨。」
月光下，他的眼神誠懇得令她很難不動心。
「下個星期？」
敬桐的雙眼亮了起來�！肝翌A(yù)定下個星期，不過可以配合你的方便。」
他一再的遷就，他的真誠和鍥而不舍，終于讓她覺得她若再固執(zhí)下去，似乎太不近情理了。
「我明天送設(shè)計圖給你，到時候再告訴你我的決定。我沒法說走就走，尤其還要帶祖安出遠(yuǎn)門的話。」
「我了解。」他訝然看著她�！冈O(shè)計稿完成了？」
她點點頭�！该魈炷憧催^以后，若沒有其他意見，就可以動工了。 」
「嘉茹，你果然名不虛傳�！�
一抹紅云飛上她雙頰，因為她把它在一個晚上趕完，是想及早擺脫他。
「時間晚了，」她站起來�！该魈煸僬f吧。」
「我明早九點來接你,會不昃太早？」他看一下表�？炝璩咳c半了。他以前不管工作得多晚，從來沒覺得時間過得這么快。
「你不必來接我，我有車�！�
「其實你不必特地送去我辦公室。我過來在你這看，需要討論的細(xì)節(jié)，在這談也一樣。如此你就不用麻煩易風(fēng)來幫你照顧祖安了�！�
「可是……」
「別跟我客氣，嘉茹。而且我想看祖安。同時呢，你也許不相信，今晚在門口，沒有咖啡和紅茶的『迎接』，我還感到若有所失呢！」
嘉茹不禁莞爾。「明天可別又要喊救命。」
難得她露出輕快的嬌俏模樣，看得敬桐一陣心弦蕩漾。他俯向她，輕輕吻她的唇。只是溫柔的一觸，他怕若真正地吻她，他會停不下來。
還有明天呢，而且她非常有可能會同意和他去新加坡，光想到這個，已足以令他雀躍不已了。
當(dāng)他抬起頭，見她對他蜻蜓點水的一吻似乎有些失望的表情，他更是在心里無聲的歡唱。
「我會一直想你到明早來見到你。」
他臨走前的低語，直到嘉茹躺上床，猶輕柔地在她耳畔呢喃。
好久好久好久以來，她未如此刻這般期盼明天的來臨。沉入未曾有過的甜美夢鄉(xiāng)之前，她想的是天明之后不久又可以見到敬桐，而不是擔(dān)心要不要和他去見她父親。
�。�
「意大利刺客！意大利刺客！」
院子里的喧嘩夾雜著紅茶的尖叫、咖啡的咆哮，和祖安開懷的咯咯笑。
嘉茹看向床頭的鬧鐘，還不到八點。難道敬桐已經(jīng)來了？
她赤足跑進(jìn)客廳，由窗子往外看。真的是他。
很快地梳洗過后，換上簡單的T恤和短褲，嘉茹走出來。
她眼前的情景和她幾分鐘前看到的一樣。紅茶站在敬桐頭上，咖啡不知怎地吊在他右手臂膀上，祖安蕩秋千似的掛在他另－只手臂上。
「早。」敬桐愉快地說，接著瞪大眼睛。他每次見到地，她的頭發(fā)不是挽上去，就是編成發(fā)辮扎起來，今天她讓一頭秀發(fā)披在肩上，但是-----「你剪頭發(fā)了！」
嘉茹撫撫頭發(fā)，「剪了好幾天了�！�
「那么長的頭發(fā)，你不心疼嗎？」他的口氣倒很惋惜。
「它還會長的。」嘉茹朝他身上的男孩和鳥、貓擻擻下巴�！改銈冊谕媸裁从螒�？」
「咖啡今天很高興見到我,祖安覺得它歡迎我的方式很棒,決定效法。之后認(rèn)為很好玩,就不想下來了�！顾f明著,眼睛往頭頂翻了翻。「紅茶嘛,不知怎么地,對我的頭發(fā)很感興趣。我希望牠不是打算在我頭上筑巢養(yǎng)小八哥什么的�！�
嘉茹笑出來�！讣t茶是位先生�？Х�、紅茶，」她拍拍手�！赶聛�，你們太不象話了。」
「我不介意。」敬桐說，不過那一鳥一貓遵從主人的命令離開他身上時，他還是松了一口氣。
「媽，來玩。好好玩哦！」祖安還掛在敬桐膀子上，彎曲著雙腿晃來晃去。
「你也下來，祖安�！辜稳闳岷偷卣f�！负未蟾缋哿�。」
「意大利刺客，累了，不象話�！辜t茶尖著噪子喊。它停在一支新木樁上。
「你的鳥對造句有奇特的天分。」敬桐咕噥。
「不象話，不象話�！辜t茶抗議地邊喊邊撲翅膀�？Х仍谀緲兜紫卵芯咳绾尾拍苌先ァ�
「還好你沒訓(xùn)練你的貓說話，否則健力氏紀(jì)錄的編纂人就要來拜訪你了�！�
嘉茹大笑。「也許我該考慮開始訓(xùn)練它。」
「我有沒有說過你笑起來很美？」
她的笑聲嘎然而止。
「你該經(jīng)常笑的�！顾〉赜终f�！感液么丝逃泻脦讉�第三者在，你逃過了一劫。」
他充滿暗示的語氣和閃著熱情光芒的眼神，令她心跳加速。
「什么劫？」
「等只有你和我的時候,妳就知道了�！�
「再搖，再搖�！棺姘惭肭蟮�，打破了他們四眸緊緊街接進(jìn)放的火花。
「不搖了，小子。走，我們干活去。」
他仍用一只有力的臂膀舉著祖安，轉(zhuǎn)身走向他的車子。祖安又開心地咯笑個不停，從來沒有男人這樣和他玩過，嘉茹自己不可能如此單手舉起他。她知道祖安必定快樂得不得了，她也看出敬桐是真的喜歡這個男孩，真心的對他好，而不是同情或憐憫。由是，她分外地感動。
敬桐使不情不愿的祖安站回地上，不過他車子后車箱的東西立刻吸引了男孩的注意力。他扛出那包帆布袋時，聽到嘉茹發(fā)出一聲呻吟。
「你又買木條來了？」
他支撐著帆布袋大部分重量，讓祖安跟在后面，「幫忙」他抬著－小部分。
「這么早你去哪里買的？」
嘉茹注視他們把帆布袋放在院子里，祖安煞有介事地喘了幾口氣，跟著就迫不及待蹲下去拉扯捆往袋口的繩子。
「我六點不到去敲開木材店的門,」他做個鬼臉。「老板差點拿木棍敲我,還好我們是多年好友�！�
他打開帆布袋,和上次一樣,倒出又一包光亮、齊長的木條。
「嘩，好多積木又來了�！棺姘才d奮地歡呼。
這個人，他不用睡覺的嗎？她很難想象他一身無窮的精力從何而來。嘉茹驚訝地看見祖安自動跑去屋角，把上次敬桐教他使用的小圓鍬拿了來。
「啊，太好了，祖安�！咕赐┟念^獎勵道。
祖安羞澀地大大咧著嘴，自己也伸手摸摸頭。
「這么早，你一定還沒有吃早餐�！辜稳阏f，看著她尚未完全說出口的邀請在敬桐俊朗的瞼上，綻開驚喜的笑容，她覺得她似乎也和得了夸贊的男孩一樣開了心花�！膏�，我沒有什么好東西，不過我可以烤些多士和煎蛋。你喝不喝牛奶？」
「多士煎蛋加牛奶，嗬嘀，好豐富的早餐。我已經(jīng)餓了。來，祖安，」他把手伸給男孩，
雖然他真正想的是摟住嘉茹�！肝覀兿瘸栽绮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