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廳里環(huán)顧一周，他不見恩雅，只見臉部表情凝肅如銅雕的雪芙。
他的臉一拉，沉聲問道：“恩雅呢？你說她從高樓上摔下來，她人在哪里？在哪個 醫(yī)院？在電話里為什么不告訴我？”
雪芙悶哼一聲，“告訴你在哪家醫(yī)院，你就根本不回來了對不對？”
繼賢大怒，齜牙嘲諷罵道：“原來是你在騙我？整天神氣活現(xiàn)下Order，有格調(diào)有 品味的大公司高階主管，怎么老玩這一套？”
“你又發(fā)什么威來著？我根本不想和你吵，我也不是找你回來吵架的，但是你非得 逼我觸女兒的霉頭寸肯露臉，你又算有什么品味？有什么格調(diào)？你總是在女兒面前扮一 個好父親，其實(shí)你什么也不是！”
雪芙好一番數(shù)落，繼賢仍是不敵，敗下陣來。
“好，你快說，有什么事，我很忙�！彼跉饩徍拖聛恚瑓s很不耐。
雪芙冷笑：“忙著去會賈綠珊？她在等你？你和她同居了？”
“你說什么？”繼賢寧愿裝傻，低空掠過。
“這不是我說的，是你女兒說的�！�
“什么？原來是你叫恩雅查我的行，是你叫她跑到人家家里去胡鬧！”繼賢火氣 又升上來。
“你錯了，梁繼賢，我才沒有那個閑功夫！你應(yīng)該知道的，在乎你的是恩雅，不是 我！等了你兩天兩夜的，也是你的恩雅，不是我！”
“恩雅等我？她等我做什么？”他根本早忘了答應(yīng)回家那回事！
“等你做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等得很痛苦、很生氣、很難受、很傷心又很絕 望！”
“她－－她現(xiàn)在在哪里？”繼賢十分驚心，以為恩雅真的跳了樓，她總是以跳樓要 脅他。
雪芙卻是不給他正面答案，只說：“算了，繼賢，我們都不要再假情假意地扮演一 對好夫妻、好父母了，這樣只會害了恩雅，你想過沒有？”
“我會害了她？難道你的好榜樣會救了她？”
他不保留地諷刺她，反正他們之間已經(jīng)舊情全逝，他早已不想再回頭哀求她。
“我當(dāng)然承認(rèn)我做了錯誤示范！不像你，總是有剩余的心和力氣繼續(xù)去對女兒粉飾 太平！而事實(shí)上這個家已經(jīng)四分五裂了！你忍心讓女兒躲在一個搖搖欲墜的屋檐下，還 是坦然承認(rèn)，讓她放眼外面海闊天空的世界？”
“我不曉得你說這些話是什么意思！”繼賢點(diǎn)起菸，訕訕地裝傻。
“我要你向女兒坦承和賈綠珊的事，我也一樣，我可以把馮君望的事公開，然后我 們正式離婚！”
“我辦不到！這樣會嚴(yán)重傷害到恩雅！”
繼賢猛吸兩大口菸，做最后掙扎。
“你和賈綠珊同居，難道就可瞞天過海，敷衍恩雅一輩子？你知道為了你的榜樣， 為了我的錯誤示范，她做過什么事嗎？”
“她什么也不會做，她是我的女兒！”
“梁繼賢，你簡直是該死！你比一只懂得把臉埋在土堆里的鴕鳥都不如！恩雅為了 我們的事，逃學(xué)蹺課、喝酒胡鬧，還去勾引男人！她差一點(diǎn)被毀了你知道嗎？
你想看到她真正摔得粉身碎骨？”
“她去勾引男人？”
“對！因?yàn)樗母赣H被別的女人勾引！她的母親被別的男人勾引！她要泄忿、要報 復(fù)！她想挽回！她在掙扎！而你卻一味敷衍她，不正視她向你發(fā)出的求救訊號！梁繼賢 ，你真的能沒有一點(diǎn)愧疚，只想永遠(yuǎn)在她面前扮圣人、扮好爸爸，哄騙她一輩子？你真 的忍心？”
一陣嚴(yán)厲的譴責(zé)，澆熄了梁繼賢的火氣和沖動。他冷靜了下來，又為自己點(diǎn)上第二 支煙。
“你好好想一想，在恩雅回家之前，我希望你能把事情想得通透！”
雪芙已覺心力交瘁，只再交代兩句，便拖著沉重的腳步上了樓。
梁繼賢獨(dú)自坐在客馬里，思考著，時而看看墻上的鐘，一截又一截的菸蒂堆滿了菸 灰缸之后，終于聽到門外雨聲汽車?yán)嚷�，不久恩雅推門進(jìn)來。
在父女視線相遇的那一刻，恩雅的反應(yīng)是沒有反應(yīng)。
繼賢對這樣的反應(yīng)非常不習(xí)慣，于是巴結(jié)著問女兒。“寶貝，你回來了？酷爸正在 等你哩？”
“噢。”恩雅冷淡應(yīng)了一聲，一副心灰意懶的樣子。
“酷爸知道你等了兩個晚上沒睡好，酷爸向你道歉，嗯？”繼賢諂媚地向女兒涎著 臉解釋。
道歉？恩雅在心里冷哼，嘴里不出氣，只是深深看他一眼。
“寶貝，酷爸很忙，所以……”
繼賢習(xí)慣性地又想搪塞敷衍，猛又想到剛才和雪芙的交談，說了一半又縮了回去， 只是欲言又止地打量著神色異常的恩雅。
“……寶貝，你怎么瘦了！一張小臉蛋臉色這么難看？是不是念書念得太累了？來 ，酷爸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他走近去牽恩雅的手，恩雅忍無可忍甩開他�！澳顣∧顣�！我根本不想念什么鬼 書！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你明明知道為什么！何必還要來問我？”
“恩雅……”
繼賢被女兒一陣搶白指責(zé)，仍是沒有勇氣面對現(xiàn)實(shí)，只能支吾以對。
“恩雅，爸媽有事和你談，你把書包放下來�！�
雪芙不知什么時候下了樓來，她的聲音讓繼賢嚇了一跳。
繼賢暗暗叫苦，雪芙已通他把箭按在弦上，不能不發(fā)了！
“恩雅，坐下來。”
雪芙示意女兒坐在她身邊，繼賢坐在對面，客廳內(nèi)的氣氛僵冷、山雨欲來。繼賢不 禁背上一片寒意。
“恩雅，媽媽和爸爸過去曾經(jīng)相愛過，我們也有一段時間認(rèn)為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但是，這并不等于我們不會再遇上更適合自己的人！”
雪芙說出了開場白，按著想交棒給繼賢，繼賢卻一副為艱難的樣子，怎么也說不出 口。
雪芙只好又說：“恩雅，我想你看得出來，現(xiàn)在即使我和你爸爸坐在一起，手握在 一起，眼神也不會一致！你知道，這就叫做貌合神離！”
“恩雅……”
繼賢忍不住低喚一聲，他實(shí)在無法忍受自己在女兒心中完美的形象支離破碎！
雪芙嚴(yán)厲地蹬了繼賢一眼，又對恩雅道：“爸爸和賈綠珊很投契，媽媽也有相處愉 快的朋友，恩雅，你已經(jīng)十八歲了，爸媽不想把你當(dāng)小孩子看待，所以把這個狀況坦白 告訴你，希望你能諒解、能接受�！�
雪芙捏住女兒的手，只見她緊咬下唇，兩眼一片水汪汪。
“恩雅，你聽懂了嗎？爸爸和媽媽不能生活在一起了，但你永遠(yuǎn)是我們的寶貝，這 對你的獨(dú)立、自主毫發(fā)無損，你已經(jīng)長大，是不是？”雪芙又說幾句，然后輕輕擁抱女 兒。
恩雅沒有任何肢體或聲音回請，雪芙放開她，轉(zhuǎn)身走向起居室之前，示意地深看梁 繼賢一眼。
“恩雅，酷爸很抱歉……”
繼賢坐上了雪芙的位置，兩只手搭上了女兒的肩膀。
“抱歉什么？抱歉你迷上了賈綠珊？還是抱歉你讓別的男人搶走了媽咪？”恩雅終 于開了口。
“這……”
“還是抱歉你一向都是身邊星光燦爛，只是你瞞住了我？”
“恩雅，酷爸承認(rèn)過去只是大過不犯、小錯不斷，是你媽一再包容，但是這一次， 酷爸是真的需要綠珊……”
“你終于承認(rèn)了！你只是想和她在一起，你忙到不能回家都是在騙我！在敷衍我！ 對不對？你終于承認(rèn)了！對不對？我和媽咪都不是你最重要的！對不對？”恩雅開始哭 喊。
繼賢無辭以對，恩雅又哭道：“我一直站在你這邊，一直想盡辦法幫你挽回媽咪， 你卻只顧一頭栽進(jìn)賈綠珊的懷抱里！你敷衍我、欺騙我的感情，讓我扮演一個超級大白 癡！你太差勁了！酷爸！酷爸！”
“恩雅，酷爸會補(bǔ)償你－－”
“你怎么補(bǔ)償？你有賈綠珊，媽媽馮君望，我呢？我沒有了媽，也沒有了酷爸！你 們不是要離婚嗎？你要怎么補(bǔ)償？難道你愿意放棄賈綠珊？你說！你說！”
她反過身來，扣住了梁繼賢的肩膀，死命搖晃他。
繼賢躊躇了一會了，狠心告訴她�！安荒芰�，我和你媽已經(jīng)不能回頭了，如果沒有 綠珊，酷爸的日子完全不知所措……”
“你有我！媽咪走了，有我關(guān)心你、照顧你、給你等門！”恩雅豆大的淚珠滾了下 來，神情中透著絕望。
“那不一樣的，恩雅，你不會懂的！”梁繼賢苦惱、無奈地解釋。
“我懂！我懂！你們根本都是重色女！你們都一樣！都一樣！”
最殘酷無情的結(jié)局已經(jīng)搬上了面，她終于抵賴不掉，知道一切難以挽回。
她把繼賢用力一堆，快步?jīng)_上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