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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石不轉(zhuǎn) 第七章

  "白銀賭坊"內(nèi),人聲鼎沸;吆喝、擲段、碰牌九,  熱鬧如常。賭客們手中的銀子光茫熠熠,不曾因為來  來去的生面孔而稍有失色。  

  江老大置身,習(xí)慣性地想找回往日對"白銀"的狂  熱,沒料到她那雙眼睛,見了銀子卻依然黯淡,教身  旁亦步亦趨的手下,感到不可置信。  

  多日沒上賭坊,老大見錢眼開的性子似乎變了?  

  王老六看著意興闌珊的江老大,不因銀子當(dāng)前、骰  聲棄耳而有所提振,不免暗暗吃驚。  

  江老大打個呵欠,步履滯重,散漫地在場中晃著。  

  此時此地,  "白銀"突然令她感到陌生無比;暖違兩個  多月,再度踏入"白銀",竟有恍若隔世的幻覺。場子  

  是她最愛來的地方,銀子是她最愛看的東西,骰聲是她  最愛聽的聲音,這熟悉的一切,如今可比嚼蠟失了趣  味個中緣由,她自己很清楚,但以為之藏嫁題已。何  

  必耿耿于懷地那石不轉(zhuǎn)-----都兩個多月了,依舊不曾上  來?  

  她不得不承認(rèn),她真的相當(dāng)在意,還在意了兩個多  月。  

  喔!也許更長,更早前便已開始。  

  十八歲,父親墳前棄絕約定;十三歲,離開石家,  十歲,初次知曉婚約,甚至更年幼時,她與石不轉(zhuǎn)青梅  

  竹馬……往事一椿椿從她腦海里浮略過,向前回溯,件  件悠揚(yáng)細(xì)數(shù),她找不出石不轉(zhuǎn)究竟是何時便存駐于記憶深  

  處,完全沒有驟然貧人的痕跡,好久好久了,久到隨手  拾掇,全有石不轉(zhuǎn)的影子!  

  甚至連隨意一瞥,都能把湊巧瞥見的男人,當(dāng)成了

  石不轉(zhuǎn)!  

  江老大的目光,落在一個賭客身上。  

  有點像,真的有點像!他那微笑著的嘴角,那雙眼  ,那面目輪廓,是有幾分與石不轉(zhuǎn)神似,怪不得她怔住了!  

  江老大瞇了眼細(xì)看。  

  確實像!原來不是自己自作多情,把別人當(dāng)作了  他,而是那人真的像他。  

  江老大松了口氣,又難掩失望之色。  

  不是他,他的年紀(jì)起碼老了石不轉(zhuǎn)二十,歲以上。那  男人也瞥了江老大,但沒敢多看一眼,大約也曉得她  

  是這個場子的大老板,那個赫有名的江湖女混混,他  惹不起。  

  江老大大踅了幾圈,期間悄悄看了那男人幾眼,沒  讓人知曉,終于還是退了下去。場子已經(jīng)引不起她的  

  興趣了,能引起她興趣的,是那男人,神似石不轉(zhuǎn)的  男人。  

  不!應(yīng)該說,是石不轉(zhuǎn)。那男人只是沾了他的光而  已。  

  該來的時候不來,不該來的時候卻偏偏又冒出了  頭,此時此地,未免……太不妥!  

  事情是這樣發(fā)生的--  

  江老大吹熄了燭火,躺上床,兩臂交抗于腦后,怔  怔向上瞪著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目不視物,她知道今  晚又將是個無眠的夜。  

  剛回到揚(yáng)州時,她還可以一邊對著君上華痛罵石不  轉(zhuǎn);一邊又偷偷雀躍地期待。她的生活仍算正常,日  

  子照過,錢照賭。但,隨著一一天天的過去。意料中會  上門賠罪的石不轉(zhuǎn)并沒有出現(xiàn),她的日子開始亂了步  伐。  

  白天無心事業(yè),夜里失眠,亂七八糟得像行尸走  肉。  

  "時間在孤寂中穿梭,她忍耐著熬過。江老大漸漸體  會到,也許這又是場無效的約定,是她單方面定下的,  

  對方一樣可以不當(dāng)回事。既然十八歲那年他已毀了一次  約,如今再來一次,也不算什么。  

  這算是又一次耍了她嗎?第三次了!  

  她越想心越冷,冷得驟然察覺到身旁有人時,渾身  也起了寒顫。  

  床邊!床邊有人!江老大候地直起了身。  

  黑暗中,她才剛出手,手腕已被人扣住。  

  "誰?"江老大沉聲喝問,心難以抑止地起了慌亂。  來人功夫不弱,而且相當(dāng)大膽!是江家哪個對頭?誰有  

  這個本事能潛入江家,近她的身而不被她察覺?



  "是我,讓你久等了。"  

  隨著那聲音飄進(jìn)她耳里,江老大心一定,跟著暖烘  烘的似要化了,被扣著的僵硬手腕也放松下來。  

  "誰……誰在等你?"……你怎么可以夜半闖進(jìn)我房  里?"江老大壓低聲音質(zhì)問,不知是怒是喜。  

  她的手腕跟著被放了開。許久,沒得到回音,回應(yīng)  她的是一室光亮。  

  她轉(zhuǎn)頭迎向那不速之客--石不轉(zhuǎn)。  

  來者愕然,旋即滿臉不舍,柔聲道:  "你哭了?為  什么哭?"  

  面對著他的,是張爬滿了淚水的臉,石不轉(zhuǎn)揪了  心。他盼了兩個多月,回了家一趟才上揚(yáng)州,不敢像  

  上次一樣登門提親,便在今日易容混進(jìn)賭場,見她一  面,聊慰把濫成災(zāi)的相思;知道她討厭自己公然出現(xiàn),  他又忍不住夜里摸黑進(jìn)了她的閨房--一個簡陋得不太  

  像女子閨房的閨房--見到的,卻是一張淚流滿面的  臉,沒有欣喜。  



  她不高興見到他?  



  她哭了?江老大不自覺摸模臉龐,感到困窘與生  氣。是睡前不自覺想起他,還是見了他才落的淚?不論  

  是何原因,她怎可在他的面前流淚?這是向他示弱!不  可以!她還威脅想要他的人頭哩!  

  慌忙將淚撩了擦干,再度迎向他那溢滿關(guān)心的臉。  好家伙!他過得似乎不錯,只是少了點傻氣,依然風(fēng)采  

  不減,穿的底當(dāng)時她為他選的白色衣衫;夜里潛入江  家,如無人之境,還敢穿著白衣?好大的膽子!  

  "你還敢來?"江老大板起了臉。  

  "遵照你的吩咐而來,卻怕你再次逃了,只好夜半  上門,唐突了。"石不轉(zhuǎn)側(cè)過頭,不敢正眼瞧她。  

  見他神色有異,江老大意識到自己衣衫不整,低頭  

  看了身子,連忙抓起被褥遮身。她習(xí)慣衣著涼快地睡  

  覺,即使天涼亦如此,反正沒人瞧見,該死的石不轉(zhuǎn)來  

  的真不是時候。  



  "轉(zhuǎn)過去!"她命令著。除了那張微紅的臉,看不出  



  一絲羞態(tài),與一絲軟化或妥協(xié)。  



  石不轉(zhuǎn)乖乖遵命,回身過去,既是懊惱又是心跳。  

  唉!他們連婚約都有了,他還吻過她、抱過她、甚  

  至還看不該看的,他卻仍是一點娶到她的把握都沒有。  

  算是他苦命吧!依照禮教,她早該是他的人了,偏偏她  

  不吃這套,早八百年前,她大概就因言行出軌而嫁了別  

  人,也輪不到他今日上門提親。  



  隨便抓了件衣服套上,江老大瞪著背對著她的石不  

  轉(zhuǎn),心跳急促卻不知該說些什么o  



  "轉(zhuǎn)過來吧!"她鎮(zhèn)定地冷冷道。江老大斜坐在床  

  上,那頭長發(fā)散落肩上并末束起,亮麗撫媚至極,俏臉  

  氣得發(fā)寒,美目如怨如慕。石不轉(zhuǎn)呆呆地望著,想起在  

  花滿樓內(nèi),她昏迷那回,也是這副俏模樣,無意間再次  

  見著,不禁令他心族動搖,目眩神述起來。  



  "喂!該叫你車小子還是石小子?"見他失魂地盯著  

  自己,江老大不自然地清清喉嚨。  



  "隨你,反正都是我。"石不轉(zhuǎn)訥訥道。反正都是小  子,一樣沒價值,唉!  

  "不是叫你提頭來見嗎?"江老大盡量讓聲音聽起來  兇狠,可惜面對石不轉(zhuǎn),她原本已嬌柔的腔調(diào)更像是虛  張聲勢。  

  當(dāng)天劉小莫轉(zhuǎn)告他知曉,石不轉(zhuǎn)便知道自己要糟  了。江老大莫名地投懷送抱,他雖竊喜,但也知道可  

  能出了什么差錯,再聽了劉小莫的轉(zhuǎn)告,改稱他石不  轉(zhuǎn),顯然已東窗事發(fā),大事不妙了。  

  他化名接近,為的是化去她的戒備,伺機(jī)攻占她的  心,再慢慢暗示她。說服她,讓她習(xí)慣他,最后順理  

  成章地接受他。他打的是這個如意算盤,提早暴了光也  '就等于玩完了。  

  相處一段日子,江老大的脾氣他也摸了個大概,他  淮備要面對一場風(fēng)暴。  

  "石不轉(zhuǎn)項上人頭在此,你要'取'便來'取'吧!  或者,你愿意讓我'娶'你?"那雙子夜黑陣閃著希  望,熠熠發(fā)亮。  

  "嘩!裝傻裝了這么久,這回倒是聰明起來,懂得  狡詐了。石不轉(zhuǎn),石小子,車小子,管你是誰!咱們的  

  婚約已經(jīng)毀了,你難道還搞不清楚?"江老太冷冷凝視  他。  

  "你是指十八歲時我失了約?"他的聲音緊繃。  

  "你我之間,除了這個要命的約定,還有別的?"江  老大冷言諷刺。  

  "記得嗎?我騎著馬,你身穿紅衣,過了子夜時,  交錯而過,"既然她介意,那就說清楚。  



  見他說得正經(jīng),江老大側(cè)頭想著,整理陳舊的記  憶。  

  "是你?"她驚楞地想起那一幕,往事歷歷,那時她  無心去細(xì)看馬上的人,倒沒注意他是石不轉(zhuǎn)。  

  "是我。"將該解的結(jié)一次解開,好減少她的抗拒。  

  "那又如何?過了子時,你逾時了。"江老大的語氣  仍不放松,心卻軟了一分。  

  "我病了,去時耽擱了時辰,回程時更加重了病  情。"石不轉(zhuǎn)談淡解釋。  

  "你的事o"語氣無情,心又偷偷軟了兩分。  

  石不轉(zhuǎn)聽她事不關(guān)己的語氣,不禁氣結(jié)。他走上前  去,一屁股坐定床邊,逼近縮人床角的江老大,低聲咆  

  哮:"你還要我怎樣?條件一次開出來吧!我這輩子娶  不到你,也不會娶別的女人,我十歲發(fā)過誓!十三歲發(fā)  過誓!十八歲也發(fā)過誓!二十五歲的今天,我再發(fā)誓!  

  一樣不改!我不會放過你的,你有什么話就盡管說。別  以為逃得過他那張俊雅斯文的老實面孔,如今又是一副咄咄逼  

  人的模樣,激動地漲得紫紅。江老大感受到他逼近,低  聲喝道:"你先別靠近我!離我遠(yuǎn)點?"  

  石不轉(zhuǎn)收回攻勢,直挺挺地坐在床邊,緊盯著她不  放。  

  "謝謝你愿意遵守婚約,娶我這個揚(yáng)州最老的姑  娘。"江老大平息慌亂,緩緩道:"收回你的同情心吧!  

  我是個不需要婚姻,還可能會少更好的女人,從十三  歲起就是。更何況,混江湖這些年,除了是女人,不能  嫖,我什么事沒干過,你石家最好招子放亮點,免得  

  娶我回去,辱了你石家門楣,連累你受人恥笑。"  

  石不轉(zhuǎn)拳頭握得死緊,怒氣升起。  

  "何必這么貶低自己?你若不是故意走上這條路,  也沒人能逼你。想藉機(jī)逃掉婚約?我不會同意。石家  也不會同意,岳父在天之靈更不會同意!"  

  江老大的心陡地彈跳了一下。  

  "岳父!叫的挺順口的,可惜我沒同意!"她別過  臉,又道:"而且,石伯伯要是見到今天的我,也許會  更后悔!"  

  他未免弄得太清楚了,清楚地知道她是故意的!故  意學(xué)壞,故意撒潑,存心要他打嫁堂鼓。自從知道有  

  婚約這回事起,她人就變了,以逃避嫁給他為目的,  這些年來也沒想過要改;而唯一一次動過想嫁他的念  

  便是十八歲生日那天,偏偏這唯一一次的機(jī)會讓他  給毀了,從此她恨在心里,更不將他視為未婚夫。  

  而后她愛上君上華,一心一意地。雖然嫁不了他,  卻從此陷落泥沼,不可自拔,那屬于石不轉(zhuǎn)的幼年記憶  

  便更淡了。如果他不出現(xiàn),她還可以繼續(xù)追逐,繼續(xù)愛  慕君上華,繼續(xù)過她酸甜苦辣在心里的日子。  

  一切全讓他毀了!  

  她怨忽在心,石不轉(zhuǎn)也像打了場敗仗,垂了雙肩,  擰了眉毛,再次逼近她o  

  "你以為這兩個月我跑哪兒去了?我回家向爹請示,  爹臨終前……還一再告誡我,既然有了你的消息,要我  

  別守喪,盡快娶你過門!他沒有后悔!他只后悔沒能見  你一面!"  

  雖然不愿表示出對他消失一了兩個多月的在意,但  江老大對他的解釋,釋然之余又帶點驚惜與不忍,她再  也難裝作無事。  

  "石伯父過世了?"  

  "嗯!我這趟回去,正趕得上見他最后一面。"石不  轉(zhuǎn)聲音低落o  

  江老大也難過了起來?粗疗菽,她雖不忍  心,但也難掃疑慮。  

  父命!婚約!他要娶她的原因?唉!  

  "回去吧!如今沒有人見證兩家的婚約,你大可當(dāng)  作沒這回事,不要勉強(qiáng)o"  

  "沒有勉強(qiáng)!你要如何才肯相信?"石不轉(zhuǎn)氣急敗壞  地板過她的身子,低吼著:  "如果得了你的人,,就可以  

  得到你的心,那我會毫不考慮地在這里要了你!"  

  她到底要怎樣才點頭,拿婚約壓她不行,拿他的真  心也不行,他真想來硬的!  

  "你……你別想!"江老大震了一下,彈退至另一邊  床角,"你若敢動我一根寒毛,我就宰了你!"  

  她說到做到,石不轉(zhuǎn)不懷疑她的威脅是假。  

  "我不會那么做。我發(fā)過誓,要你心甘情愿的嫁  我。"石不轉(zhuǎn)望著別過頭去'的她,心中為著她的逃避而  

  涌起倦意。他悶悶站起,負(fù)手而立,轉(zhuǎn)角背對著她,想  著心事。白色的魁梧身形矗立于床前,背影孤寂蕭索,  讓江老大也跟著心疼起來。  

  但是,她的嘴并不放松o  

  "男人發(fā)的誓,就像吃飯喝水,家常便飯,你隨時  可以反悔,反正我也不介意。"  

  她故意將他的誓言說得相當(dāng)不堪,侮辱到了極點,  石不轉(zhuǎn)怒然回首,,心痛到了極點。  

  "你何必呢?我若有錯,在此向你道歉,請你原諒;  我若有不合你意之處,條件開出來,我為你做到,沒必  

  要如此踐踏我的真情吧?"石不轉(zhuǎn)那雙子夜黑眸,已經(jīng)  不如以往閃亮了。  

  "你似乎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江老大無視于他受  扭曲模樣。  

  "什么事?"石不轉(zhuǎn)有不祥之感。  

  江老大緩緩下了床,來到他跟前,直視著他,  "我  愛你嗎,你愛我嗎?"





  "我愛……"  



  石不轉(zhuǎn)脫口而出的話,被江老大出手制止。  



  "別說你愛我!不管愛不愛我,你超過我愛你嗎?





  這么多年了,我走遍大江南北,見識過多少男人;你認(rèn)  

  為我不曾心動過,不曾愛過任何男人,就這么死守著婚  

  約?"江老大嘴角那朵微笑,美麗而殘酷,  "你做得到  

  我未必做得到啊!''  

  江湖兒女,不受禮教束縛,這么多年了,她有男人  

  也人之常情,他若有其他女人,她也可以理解。但  

  是,石不轉(zhuǎn)拒絕相信。

  "  



  "江湖中人講的是信義,你難道當(dāng)兩家的婚約是兒  戲?"記得她的確承認(rèn)有心上人,總以為是搪塞他居多,  

  就算有,她該也不至于背棄婚約而出軌。難道。。。。。  

  "就算有約吧!十八歲時也毀了,既然沒了婚約,  

  我就不能另找男人,代替你的位置,就算今天你告訴  我,你并未毀約,也遲了點吧?"江老大歪著頭看他,  那臉情笑,又美又可惡。  

  她的話亦真亦假,說的煞有其事,教石不轉(zhuǎn)心生寒  意。她愛過君上華,全心地愛,如果不是對方已有摯愛  

  的妻子,她早就不顧一切地誘他雙宿雙飛了,不會平白  讓石不轉(zhuǎn)等到一個二十六歲的老姑婆未婚妻。她并沒有  說謊,只是,她也沒照著做就是了。  

  但,她的話中之意,讓石不轉(zhuǎn)想偏了--她存心  的。  

  "你還是未嫁之身吧?"  

  江老大無謂地點點頭。是又怎樣?但她可是個"水  性揚(yáng)花"的女人喔!  

  "那就好,我還是可以娶你。不過,既然你有男人,  我要會會他!"  

  石不轉(zhuǎn)伸手提起她小巧的下巴,趁著她驚愕地的他  神,就著她紅艷的唇,深深印上屬于他的印記,傻氣地  

  想洗去其他男人的氣味,只留下自己的。往昔敬她、愛  她,怕唐突了她,貿(mào)然吻她后往往跟著起了罪惡感,但  是,此刻他妒恨交心,他需要一個真實的憑情,好消除  

  她的恐懼。  

  江老大將悶哼聲吞下,將戰(zhàn)栗藏起,看他緩緩地離  開自己的唇,那雙子夜黑睜帶著受傷神色。  

  江老大心軟了。"何必呢?我不值得你這么。。。。"  

  石不轉(zhuǎn)厲聲打斷,  "你的男人是誰,我遲早會弄清  楚。轉(zhuǎn)告他,我要奪回我的女人!我的老婆!"  

  江老大被他挑戰(zhàn)的火氣嚇著,慌得隨口扯道:  "他  不在!現(xiàn)在不在揚(yáng)州!"  

  "我會再來,來找他o"石不轉(zhuǎn)凝視她,深深地,癡  癡地。許久后,二話不說地掠過窗,飛身而出,劃下  道白影,為夜空添上瀟灑飄逸的一筆。  

  江老大來到窗前,目送那道白影竄去。  她似乎低估了石不轉(zhuǎn)的執(zhí)著了。  他不來,怨他!他來了,氣他!她到底要他怎么  她又要拿自己怎么辦?

  為什么,他為什么能這么死心眼?而她,為什么又  狠得下心,傷他至此?  

  也許,她膽小,她伯吧?習(xí)慣了一個人的日子,習(xí)  慣了一廂情愿的癡戀,突然得到如此毫不保留的深情,  肥令她退卻。  

  江湖兒女,不怕刀口舔血,怕兒女情長?好笑吧!  她到了這個歲數(shù),原本就造就了不少笑話,連她自己  都想笑哩!  

  有人守株待兔,等著目標(biāo)物出現(xiàn);有人不明就里,  無端送上門,成了獵物。  

  石不轉(zhuǎn)整日無所事事,公然在她賭館里閑晃?  之,四大賭坊就圍繞在江家四周,她出入一定經(jīng)過,省  不了要與他打照面,他盡可守株待兔。  

  見過石不轉(zhuǎn)的江家手下,既不悸問,也不敢趕他  走,就任他整日在江家四周晃來晃去,也不悸告訴江老  

  大。前車之鑒猶居目前,老大對未婚夫敏感,甚至到了  "深惡痛絕"的地步,但既然是老大未來的丈夫,就很  有可能成為江家之主,他們不敢得罪,也不敢上前與他  

  打交道,伯老大怪罪,只好睜只眼、閉只眼,由他去。  

  于是,石不轉(zhuǎn)更囂張了。  

  有時他坐在江家屋梁上,笑看著江家人;有時吊在  江老大窗邊樹上,癡望著窗內(nèi)人;有時站在江家大門  

  前,有時混在賭館里,江家人視而不見,江老大也不去  理會他。照樣過她的追逐好日子,只有警戒在心底。石  不轉(zhuǎn)在搞什么把戲,她曉得。他公然出現(xiàn),還無所不  

  在;帶著那副嘲諷的笑容,為的是警告她安份些,順便  找出"她的男人",與他一較高下。因之,為了她的手  下著想,她不能任他們被欺負(fù),只得小心翼翼地與他們  

  保持距離,免得讓哪個倒楣蛋成了代罪羔羊。  

  至于君上華,她更不想去見他,他雖是正主兒,他  也是過氣的正主兒,他們現(xiàn)在可是交情真誠的好朋友  

  是他那副溫文儒雅的氣質(zhì)外貌,要是讓石不轉(zhuǎn)看了一  眼,立刻會被當(dāng)成對手第一人。  

  唉!君上華是個斯文人,是個官家子弟;石小子雖  斯文,但他混了江湖這么多年,生意做得興隆,手段  

  也不比常人,要真讓他們卯上了,君上華不會是石小  子的對手,她得小心。  

  她再怎么小心。也難免顧此失彼。第一個送上門的  倒楣鬼,就是鐘泉流。  

  洞庭之主鐘家,掌控內(nèi)陸水運(yùn),富貴可比帝王之  家。鐘泉流身為現(xiàn)任的洞庭之豐,.因緣際會與江老大  

  結(jié)交為友。經(jīng)過揚(yáng)州時,他總不記前來打個裕呼,也  隨便看看君上華和云兒。不過,當(dāng)他踏入江家大門時,他  就知道,他來的不是時候了。  

  '鐘泉流?鐘二當(dāng)家;久仰久仰,在下洛陽石不轉(zhuǎn),  以后請多多關(guān)照o"  

  石不轉(zhuǎn)笑嘻嘻地拱著手,陰陽怪氣地對著鐘泉流作  揖,笑得鐘泉流一臉莫名其妙,江老大在一旁冷汗直  流。  

  石小于現(xiàn)在一臉傻相,但可不是省油的燈,她已經(jīng)  領(lǐng)教過了。  

  鐘泉流來的真不是時候!他雖比君上華多了些手  腕,但不曉得氣勢夠不夠?壓不壓得住裝瘋賣傻的石  

  小子,江老大心中忐忑,頭一回希望泉流的大哥--她  那死對頭鐘清流也在,他那副囂張霸道的帝王氣勢,肯  定可以嚇跑石小子的。  

  "原來是石兄;久仰久仰,能見到閣下,是泉流有  幸。"雖然覺得不太對勁,他仍是有禮地客套一番。  

  "江大姐,鐘二當(dāng)家真是人中龍風(fēng),人品俊秀的緊,  你說是嗎?"石不轉(zhuǎn)皮笑肉不笑地,一副捉了包的樣子,  滿臉醋意。  

  江老大頭痛不已,有氣無力道:"是啊是啊。。。。。"  

  鐘泉流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jìn)來  ……唉!  

  "有朋自遠(yuǎn)方來,不亦樂乎?"石不轉(zhuǎn)笑嘻嘻道:  

  "益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小子不才;欠歷練,  恨不得'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二當(dāng)家不知有何  

  嗜好與擅長,可愿作陪?""石兄說笑了。泉流泛泛,無  甚可提的。"鐘泉流笑而謙謙。"哪里的話!所謂:君子  

  無所爭,必也'死'乎!'一讓就沒份,哪能贏,其爭也  君子(注)!嘿嘿!……"石不轉(zhuǎn)咬牙切齒地念著,不  懷好意地笑著。  

  鐘泉流笑僵在當(dāng)場;他跟他有仇嗎?  

  "等等!石小子,我有話和他說,你站那兒等一  下。"  

  江老大聽用吊書袋,聽得一頭霧水,但見鐘泉流一  臉驚愕,恐怕大事不妙,嚇得她再也不敢袖手旁觀,連  欲出言打斷,拉著鐘泉流到一旁。  

  "他剛剛說些什么?"江老大迫不及待問道。  

  鐘泉流悶聲反問:"我和他是今天第一次見面吧?"



  "應(yīng)該是吧?你自己最清楚的,還問我?"江老大奇  道。  

  "我不記得見過他,應(yīng)該也沒得罪過他吧?"看石不  轉(zhuǎn)的樣子,鐘泉流懷疑自己做過什么罪惡滔天的壞事  

  "你的意思是?"江老大麻了頭皮。  

  "他要和我決斗,可能還是生死。"鐘泉流無辜,地看  田江老大。  

  哦!天!石小子未免太過分了吧?  

  "別理他!"江老大深呼一口氣,遙遙瞪著石不轉(zhuǎn)。  

  在她的地盤上對付她的朋友?哼!江老大原先對石  不轉(zhuǎn)的一絲絲愧疚之意,如今全因鐘泉流無端背黑鍋  

  消失。太可惡了!這些天來因為心虛而不去理會他,  沒想到他會得寸進(jìn)尺到這等地步,干涉她與朋友的  來。哼!  

  石不轉(zhuǎn)那臉賊今今的詭笑,見了喁喁私語、狀似親  密的兩人后,不禁扭曲了形,又成了嘲諷的冷笑。  

  就是他了!江老大眼高于頂,鐘泉流的確也是個人  物,他們之間有暖昧;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沒想  

  到身為正牌未婚夫的他,竟然必須"理解"這個事情,  然后為了捍衛(wèi)自己的未婚妻,再和她的夫做殊死斗?  可笑啊可笑!石不轉(zhuǎn)諷刺地想o  

  "談完了嗎?"他忍不住出聲,棒打那對刺眼的"交  頸鴛鴦"。  

  江老大上前代鐘泉流出頭。  

  "泉流是我的朋友,你不必胡思亂想,將他當(dāng)成了  假想敵;我和他之間沒那回事!"  

  "什么?石兄以為、在下和江老大有……有什么嗎?  別開玩笑了!"好脾氣的鐘泉流,也不免為了這莫名扣  

  下的帽子而辯解。跟江老大那!好……好……好可怕  啊!他一臉烏青顏色,難看的很。  

  "是嗎?"石不轉(zhuǎn)壓根不信。  

  "泉流,你別理他。你不是還有事嗎?我先送你。"  江老太朝鐘泉流使了個眼色,忙先將他送走,免得遭到  石不轉(zhuǎn)毒手,她救也不及。  

  石不轉(zhuǎn)看著他們離開,不一會兒又等到了江老大返  回。  

  挺快的,沒有依依不舍?他苦澀地揣測。  

  江老大一進(jìn)門,劈頭就罵o  

  "你是什么意思啊?我和哪個男人沾了點邊,你就  以為我和那個男人有一腿;那你干脆殺光揚(yáng)州所有男人  

  算了。揚(yáng)州所有的男人都和找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包括  你!"她忘了是自己造成這個局面的。  

  "其他男人也許我可以相信。但是鐘泉流,我不信!  他是個人物,既然你、有男人,他是最有可能的合適人  選,"石不轉(zhuǎn)緊盯著她。  

  江老大氣結(jié),"就算我有男人吧I不管是哪個男人,  你也該先沖我來吧?"



  石不轉(zhuǎn)漾出了笑,子夜雙眸精光四射,  "好!既然  你這么維護(hù)他,就得代他和我決斗!"他打算孤注一擲。  

  "要打架?好啊!"江老大爽快答應(yīng)。  

  石不轉(zhuǎn)搖了搖頭,  "打贏了你,打輸了你,都一樣  得不到你。不如打賭吧!"  

  "好啊!你要賭什么?提到賭,有誰賭得過她,江  

  大摩拳擦掌。  

  石不轉(zhuǎn)心中微微一振,知道機(jī)會來了。"賭什么都  

  時間,地點,你決定;但是賭注,我決定。"  

  "可以,先告訴我賭注是什么?"  

  "  以你我的婚約為注,賭你的人。"那雙子夜黑眸,  興奮地閃著。  

  "什么意思?"江老大起了警戒,心頭猛跳。  

  "你贏了,婚約化為白紙,你我從此形同陌路,我  不會再來打擾你;若我贏了,你就得履行婚約,當(dāng)我石  

  不轉(zhuǎn)的老婆。"說到夢寐以求的愿望,石不轉(zhuǎn)不禁聲音  沙啞。  

  江老大呼吸停頓了一下。他是真的不管她和別的男  人有染?到底是因為婚約。道義還是責(zé)任,可以讓他這  樣義無反顧?  

  "你玩真的?"她小心冀冀地問。  

  "對你,我從來沒有玩的意思。"石不轉(zhuǎn)肅然。  

  "賭了!"


  注:子曰:  "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引爭  也君子。"(論語八佾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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