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進房間,見她拿出課本,他關(guān)心地上前詢問:「寫功課嗎?要不要我教妳?」
「不要,我自己會寫,你走開!」
沈瀚宇一愕。這是第一次,她驅(qū)趕他。她向來只會纏膩著他,從來不會趕他。
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晴--」
「我沒空!」她拿高課本,擋住小臉。
「可是--」
「不要吵我!」
「我要說的是--」
「很煩耶,沒看到我在念書。 顾孟抡n本,用力吼道。
他嘆了口氣。「我只是想提醒妳,課本拿反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瞪住他,鼓著頰說不出話來。
這表情逗笑了他。
晴只要一生氣,腮幫子就會鼓紅,像顆紅蘋果,讓人想一口咬下去。
「笑笑笑!笑死你好了,模范生了不起。 挂粴庵,課本往他身上砸,眼眶一紅,竟委屈地泛出淚光。
這下沈瀚宇笑不出來了,驚嚇地問:「怎么啦?說哭就哭。」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走開啦!」推掉他安撫的手,天晴徑自生著悶氣。
沈瀚宇盯著被推開的手,有一瞬間反應(yīng)不過來。
看來她心情真的很不好。他好脾氣地不與她計較,點點頭,遷就她。「好吧,那妳看書,我出去,不吵妳!
課本被撿起,放回她手中,她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后,拉不下臉來喊他,只能懊惱地猛捶書包。
「笨蛋!沈瀚宇是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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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低氣壓一直持續(xù)到晚餐時刻,連沈家父母都察覺到他們的不對勁。
平日話最多的天晴,突然像舌頭被貓偷了,靜得沒有聲音,說不怪誰信?
「小晴,妳身體不舒服嗎?」父親關(guān)心地問。
「沒有。」她埋頭,猛扒飯。
有一道視線關(guān)切地停駐在她身上,她感受得到,卻固執(zhí)地不予響應(yīng)。
「妳最愛吃的紅燒獅子頭--」沈瀚宇習(xí)慣性地為她挾菜。
「我自己會挾,不要你雞婆!」她看也不看,把碗移開。
伸出去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尷尬地呆住。
「小晴,怎么可以這樣跟妳哥說話!」母親板起臉訓(xùn)斥。
「媽,沒關(guān)系--」沈瀚宇牽強地扯開笑,想緩和氣氛。
「什么沒關(guān)系,小晴,跟妳哥道歉。」
「我不要!」她賭氣回嘴。
「我說道歉,沈天晴!」
「媽,真的不用--」
「沈瀚宇,用不著你假好心!
「沈瀚宇是妳叫的嗎?沒大沒小,他是妳哥!不要仗著年紀小就耍任性,妳哥在妳這個年紀的時候,比妳懂事一百倍!」
「小晴,妳就道個歉,這次是妳不對!惯B一向寡言的父親都說話了。
她滿腹委屈,重重放下碗筷!肝抑栏缡裁炊紝Α⑹裁炊己茫揖褪裁词露甲霾缓,只會讓老師告狀,丟你們的臉,用不著你們一直提醒我這點,反正我在這個家是多余的,你們有哥這個驕傲就好了!」
說完,她推開椅子,轉(zhuǎn)身往外跑。
其余三人全愣在餐桌旁。
說什么鬼話?母親皺起眉!高@丫頭又哪根筋不對了?」
沈瀚宇抿嘴不說話,望住她消失的方向,斂眉凝思。
是他的鋒芒太露,傷到她的自尊心了嗎?
她表現(xiàn)得那么開朗灑脫,他一直沒想過他過于搶眼是否會造成她的壓力,是什么人拿他們作比較,刺傷她了?
「你們吵架了?」父親關(guān)切問道,再遲鈍也看得出異樣。
這可真是奇事一樁了,兄妹倆平日不是感情好到讓人嫉妒嗎?他們也會有鬧別扭的時候?
「沒。爸別擔(dān)心,我會處理!
「你呀,別再這么縱容她,這丫頭都無法無天了。」母親搖頭嘆氣,念了兩句。
視線轉(zhuǎn)向身旁空了的位子,被擱置在桌上的飯碗,吃不到幾口。他低低輕喃:「晴不會!顾浪粫驗樗跤谧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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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田間小路,蟲聲唧唧,沈瀚宇停在路旁一棵楊桃樹下。
「小姐,一個人嗎?要不要陪我去喝杯茶?」他靠在樹干邊,頭往上抬,果然枝葉扶疏間,嬌小身子蜷坐其間。
明明氣質(zhì)穩(wěn)重,卻硬是學(xué)不良少年搭訕的輕浮口吻,要在以前,她一定會被逗笑,但是現(xiàn)在,她沒心情看他耍寶!
「你來做什么!」她瞪他。
「妳這么晚還不回家,我能不來嗎?」
下次要換個地方躲了!她暗暗告訴自己。
「誰要你多事?我一點都不稀罕!
「不是多事,是關(guān)心!顾麥販鼗氐溃稽c都不受她壞脾氣影響!笂叢幌聛韱?那我要上去嘍!」
「不要!」她直覺緊張地大喊。
他挑眉,輕淺笑了。不管她心里多嘔,也還是在乎他的。
打小,大人們就說她像只野猴子,片刻都靜不下來,不像她沉靜懂事的哥哥。那年她六歲,找到了新樂趣--爬樹,結(jié)果上得去、下不來,在樹上哇哇大哭地向哥哥求救。
那時,在樹下看書的他,根本沒想太多,生平第一次爬樹,為了救她。
手足情深的下場是摔下樹來,造成了他左手臂脫臼,右大腿骨折,在床上躺了兩個月。
那兩個月,她天天在他床邊哭,拿眼淚淹他,并且指天誓地地說,她再也不爬樹了。
然而,事實證明,她完完全全就是那種沒有新傷就會忘記舊痛的人,在他可以下床走動之后到現(xiàn)在,小女子徹底忘了當(dāng)時立誓的豪氣干云。
于是識相的哥哥只好幫她找借口!高,哥哥想吃楊桃,晴幫我摘好不好?」
能幫他做點什么,晴笑得好開心,年紀小小的她,分不出水果的成熟度,胡摘一通,他還記得那顆楊桃直讓他酸到骨子里去,還得強顏歡笑。
那一刻,他首度領(lǐng)略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看見他嘴角淺淺的笑意,沈天晴覺得自己像只被貓逗弄的老鼠,惱火地縮回正要下去的腳!笧槭裁次乙犇愕?我就偏不下去!」
他點頭表示了解,二話不說,挽起袖子就要往上爬--
「喂、喂!」她急了!改悴灰蟻砝玻
「那妳下來!狗凑皇撬聛砭褪撬先,沒得商量。
沈天晴氣呼呼的,一時被自己可笑的自尊綁死,進退不得。
「妳最好快點作出決定,如果我沒看錯,妳左手邊兩點鐘方向,有只小蟲子正以時速零點一公里的速度朝妳的所在位置--」詳實報導(dǎo)尚未完成,她驚嚇地踩了個空,當(dāng)場表演了一場自由落體實驗,再度為地心引力做了見證。
沈瀚宇反應(yīng)迅速,很講道義地自動救美。
只是,他必須附加說明一點,電視連續(xù)劇會騙人,在這種浪漫到不行的場景背后,由上頭跌下來的女主角,在重力加速度之下,救美英雄只有可能被壓死。
也許幾年之后,他有可能接得住她,但現(xiàn)在,很抱歉,他還沒那么神勇。
承接不住她的重量,陪她跌得很沒形象。
「嘶--」他倒吸一口氣,雙手被她壓在底下,磨破了皮,隱隱刺痛,但起碼護著沒讓她受傷。
看吧,這么丑的畫面,那些編劇有可能告訴你嗎?
英雄果然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抱歉,能力有限!顾尚,挑掉她頭發(fā)上的草屑。
沈天晴別別扭扭地推開他,背身坐起。
留意她情急中隨手抓下來的楊桃,他順手接過,隨意在衣服上擦了兩下,便往嘴里送--
還是這么酸。
她趕緊伸手推開!改悴灰岳!那沒熟。」
他笑了,凝視她的眼神極溫柔!笡]有關(guān)系!挂驗槭撬,再酸他都吃。
「你、你不要想太多哦,我才不是關(guān)心你,管你會不會吃壞肚子,你是爸媽的寶貝兒子,有個閃失,被罵的還不是我。」她嘴硬地逞強。
他收住笑!笂吅芙橐鈫?」
「啥啦?」她將臉埋在膝上,聲音悶悶的。
「我的存在!顾p聲補充!赣幸粋這樣的哥哥,讓妳很有壓力,是嗎?」
她抬起頭,瞪大了眼。
晴的眼睛很漂亮,像夏夜里的兩顆星星,很亮,美得很有靈氣。
「對不起,是哥不好,沒顧慮到妳的心情!顾p撫她還未及肩的短發(fā),輕問:「晴,妳希望我怎么做?」要怎么做,她才會好過些?
「你以為我在嫉妒你?」她叫出聲,受辱似的跳了起來。
「我沒這個意思--」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錯?他有措詞不當(dāng)嗎?為什么會讓她有這種感覺?
她氣極了,用力揮開他安撫的手。「沈瀚宇,你這個宇宙無敵世紀大白癡!我、我快被你氣死了!」
沈瀚宇傻眼,呆望著她飛快跑遠的身影,回不過神。
不是這樣嗎?那,問題到底是出在哪里?
他陷入五里霧中,頭一回發(fā)現(xiàn),女兒心,果然難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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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疑惑困擾著他,找不到答案,這晚,他失眠了。
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個晚上,睡意遲遲不來,他睜開眼,盯著另一邊空空的床位,嘆了一口氣。
小時候家境并不寬裕,他和晴同住一個房間,共擠一張木板床,寒冷冬夜里,晴小小的身子卻好暖和。
后來,生活狀況有所改善,那時她剛上國一,父母認為他們這么大了,不適合再一起睡,考量過后便將房子重新整修擴建,讓他們擁有各自的房間,但是晴反而不習(xí)慣,每夜失眠,總是抱著枕頭來敲他的房門,因為她說:「習(xí)慣了哥哥無時無刻都在身邊,半夜起來突然發(fā)現(xiàn)哥哥不見了,只剩我一個人,我當(dāng)然會害怕啊!」
就這樣,家人沒轍,又讓她賴了近一年,升國二之后,她才慢慢地接受自己必須一個人睡的事實,不再動不動就抱著枕頭來找他。
只是,偶爾心血來潮,仍是會帶著甜甜的笑,出現(xiàn)在他房門口,撒嬌問他:「哥,今晚跟你睡好不好?」
想起她的反常,沈瀚宇坐起身,盯著粉白的墻。
晴很少這樣跟他嘔氣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努力回想,她上一回的反常,似乎是在十三歲那年,初次生理期來的時候,成天別別扭扭的,不再總是動不動就賴在他身上了,他還以為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她,搞了半天才弄懂,是小女孩長大了,懂得要害羞了。
那一陣子,她每次見了他都好尷尬,不知道要說什么,只好羞愧地轉(zhuǎn)身跑開。
那現(xiàn)在呢?總不會是更年期吧?妹妹才十五歲!
他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再這樣胡思亂想下去,他遲早會精神錯亂!
他掀開被子,來到隔壁房,輕敲了兩下!该,妳睡著了嗎?」
悄寂一片,沒有響應(yīng)。
他扭開門把,確定她沒有踢被子,再看看桌面上,他刻意幫她留下來的晚餐有動用的痕跡,他收出空碗筷,輕輕關(guān)上房門。
清洗碗盤時,父親正好到廚房來倒水。
「小晴睡了?」
「嗯!
「你們的感情很深厚吧?」
洗碗的手停頓了下!浮拧!
「從小,這丫頭就誰也不纏,只纏你。每次哭鬧,只有你哄得住她,她一向只聽你的話,受了委屈,也只會找哥哥哭訴,我看得出來,她很依賴你,對你的重視遠遠超過任何一個人!
「爸?」他奇怪地看了父親一眼,不明白他為什么突然提起這個。
「沒什么,我只是要你記住一點,她是你唯一的妹妹,你是她在這個世上最重要的人,你對她有責(zé)任!
「我知道!
「那我要你向我保證,這輩子,你都不會拋下她不管,無論在任何時候,都要保護她、照顧她!
意識到父親這番話,不只是在閑話家常而已,他態(tài)度慎重起來,發(fā)自內(nèi)心認真的回答:「我會的,爸!
「好,那我把小晴交給你了,別讓爸失望。」
沈瀚宇關(guān)掉水龍頭,錯愕回身。
這……算是托付嗎?
有關(guān)身世的問題,在他和晴之間已經(jīng)是公開的秘密,只不過誰也沒說破。對他而言,有沒有血緣,她都是他最疼愛的妹妹,這并不影響她在這個家、以及他心中的地位。
那爸呢?又是幾時發(fā)現(xiàn)他們早已知悉?甚至有意把晴的終身托付給他?
為什么這陣子,每個人都怪怪的?
晴:
下課等我,我去接妳,有話要談。
哥字--
昨晚,留了字條給她,她早了他一步出門,到她房里,看到揉成一團的紙條,知道她看到了。
下課后,到她學(xué)校--也是他三年前畢業(yè)的母校等她,等了半天,始終沒等到她的人。
眼看全校師生都離開得差不多了,他開始擔(dān)心,她該不會又出什么狀況,讓老師罰留校?
后來,幾個女孩沖著他喊學(xué)長,自稱是晴的同學(xué),纏著他說東道西。
他曾是這所學(xué)校的風(fēng)云人物,留下了一筆完美的求學(xué)紀錄,德智體群美,五育并重,天生的才氣風(fēng)華,讓頒獎臺上永遠少不了他的身影,直到三年后的現(xiàn)在,仍為許多師生津津樂道,當(dāng)年甫入學(xué)的晴,還因為「校園才子沈瀚宇的妹妹」這個身分而引起不小的注目。
三年前,他以全縣巿榜首的成績,傲視群倫地考進巿立高中,為這樸實小鎮(zhèn)的無名中學(xué)添了不少光,也難怪三年后的今天,「沈瀚宇」這個名字,在這所校園中依然響亮。
也因為太清楚私底下有不少人說著:「什么?那個又帥、又優(yōu)秀的沈瀚宇是妳哥?你們兄妹一點都不像……」之類的話,他才會擔(dān)心那些口沒遮攔的話,會挫傷她的自尊。
從她同學(xué)口中得知,天晴早已離開學(xué)校,他無心留下來滿足這些懷春少女的夢幻遐想,急著趕回家。
果然,晴早回來了,安靜地窩在一旁背英文單字。
「瀚宇,你今天怎么那么晚?不是說要去接小晴嗎?人家小晴早回來了!
他轉(zhuǎn)頭,和晴抬起的視線銜接上!高馈屠蠋熣匋c事情耽誤了,怕晴等太久,要她先回來!
「是嗎?」母親點了下頭,又埋頭回廚房里去忙。
見母親走遠,他來到她面前,輕聲問:「為什么沒等我?」
「我本來就沒答應(yīng)!
「晴,妳頭抬起來,我們談?wù)。?br />
「我明天英文小考。」她仍固執(zhí)地將視線停在課本上。
「什么時候起,妳用功到連和我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現(xiàn)在!
沈瀚宇吸了口氣!赴杨^抬起來,有什么不滿當(dāng)著我的面說,我不接受幼稚的冷戰(zhàn)!
「沒有!
「我說把頭抬起來!」稍微失控的音量,引來不遠處看報的父親側(cè)目。
「怎么啦?瀚宇?」
「對不起,爸,我們沒事!顾焓掷M房,關(guān)上了門!笂呥@兩天怎么回事?我所知道的妳,不會這樣無理取鬧,妳到底怎么了!」
沈天晴本要說什么,稍稍抬眼,看見他手中泛著幽香的信,她咬著唇,賭氣地不說話。
注意到她視線停留的地方,他揚了揚寫了他名字的信!高有,信是怎么回事?據(jù)說有不少應(yīng)該屬于我的信,可是我并沒看到半封,為了顧及妳的顏面,我沒在妳同學(xué)面前說穿,但是我想,妳欠我一個解釋!
「你在乎嗎?有那么多女生愛慕你,寫情書給你,這滿足了你的虛榮心對不對?」她覺得受傷了,哥哥重視那些不知名女生的情書更甚于她,心里酸酸的,像有無數(shù)根小針在扎……
「那不是在不在乎的問題,而是關(guān)系到我,妳有告知義務(wù),至于在不在乎,那是我決定的!
「好嘛,我承認我把信藏起來了,那又怎樣?」
「拿出來!」
「不要!
「我說拿出來!」
「不要、不要、不要!」她倔強響應(yīng),無懼地昂首回瞪他。
「沈天晴,妳不要惹我生氣!
「你兇我也沒用,那些信我全部都撕了、燒了、丟掉了,一封也找不回來了,很可惜吧?你全都看不到了,里頭還有班花、;,全都漂亮得不得了,你罵我啊,打我啊!反正那些信比我還重要嘛,你為了它兇我……」
沈瀚宇皺眉!肝沂蔷褪抡撌拢瑠吶绻辉敢,可以拒絕,受人之托卻沒有忠人之事,那不是做人應(yīng)有的態(tài)度,我非常不喜歡妳這種行為!
他說他不喜歡她,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喜歡她了……
委屈的淚凝在眼眶底,她氣憤地沖出房門,沒一會兒,再度出現(xiàn),將整疊的信往他身上丟!改萌,你愛就留著,不要再一副討債嘴臉了,誰稀罕!」
沈瀚宇一愣,一封封信件如雪片飄落,再抬頭時,她已經(jīng)消失在他視線中。
晚上,天晴沒出來吃晚餐,母親曾關(guān)心地進房一趟,她推說沒胃口,不想吃。
母親多少也看出他們之間的不愉快,勸了他兩句!感∏缇瓦@性子,你當(dāng)哥哥的,就讓讓她,別和她計較了!
「媽……」他無言以對。
母親笑了!杆皇怯行囊銍I氣,你的一言一行對她有很大的影響力,你要是不原諒她,她可能會把自己餓死!
問題是,她需要他的原諒嗎?
沈瀚宇挾了些她愛吃的飯菜送進她房里。
里頭一片黑暗,他開了燈,發(fā)現(xiàn)躺在床上的她迅速背過身,將棉被拉至頭頂,不看他。
他將晚餐放在桌上,坐到床邊!高在為我說的那些話不開心?」
「……」被子里頭,靜悄悄一片。
他又開口:「真的那么氣我,氣到想絕食抗議?」
「……」還是無聲。
「不可以這樣,晴,轉(zhuǎn)過來面對我!顾麆邮殖榈舯蛔,扳過她的身體,赫然發(fā)現(xiàn)她臉上滿是淚痕,枕頭濕了一大片。
他嚇到了。「晴,妳--」
「對不起,我不知道那些信對你那么重要,以后我絕對不會再藏你的信了,哥,你不要生氣,不要討厭我……」
這……什么跟什么?
身體被人撲抱住,她在他胸前哭得亂七八糟。
「小晴……」
「我只是害怕……怕她們分走你的注意力,然后……你就不再疼我、不再關(guān)心我了……我沒有故意要惹你生氣,我也知道這樣不對……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這樣會讓你更討厭我……」
是這樣嗎?她只是害怕失去他的疼愛,才會藏起他的情書?
他只是一徑地站在理性教導(dǎo)的角度,卻忽略了女兒家細膩善感的心思……
「不要哭了,我沒有生氣!顾p輕拍撫。
「騙人,你明明兇我!顾槌橐刂缚。
「我嗓門大!
「你說我無理取鬧!
「我要是說了這句話,出門被雷劈!
「你討厭我!
「胡扯,那是這輩子最不可能發(fā)生的事。」
她停住哭泣!刚娴膯幔俊
他一臉慎重地發(fā)誓:「我要是騙妳,就讓妳一輩子嫁不出去,當(dāng)老姑婆。」
「為什么你發(fā)誓,受懲罰的是我?」她哇哇叫,不滿地抗議。
「哪有?哪有?妳要是嫁不出去,我要養(yǎng)妳耶,是誰比較吃虧?」
「你……要養(yǎng)我?」真的嗎?一輩子哦!
「當(dāng)然!」止淚戰(zhàn)術(shù)成功,他抽了張面紙捏住她鼻子。「妳是我妹,我不養(yǎng)妳誰養(yǎng)?擤鼻涕。」
「人家十五歲了,你不要再把我當(dāng)小孩子了啦!」說歸說,還是聽話地擤出鼻涕。
「在我眼里,妳永遠是那個哭著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丫頭!箤⒚婕垖φ邸!冈僖淮!
用力擤干鼻水,她接著追問:「我很會吃哦,可能會把你吃垮。而且以后你結(jié)婚,還要養(yǎng)老婆、養(yǎng)小孩,你養(yǎng)得起嗎?」
他聳聳肩,將那顆剛出爐的「餛飩」丟進垃圾桶。「那就不結(jié)婚了,專心養(yǎng)妳就好!苟藖盹埻,塞進她手中。「來吧,讓我看看妳多能吃!
「好,那我也不嫁了,永遠和哥在一起。」她快樂地宣布。
他笑哼!刚f得倒好聽,只怕到時看到帥帥的男生,半夜就包袱款款跟人跑了,小小一尾哥哥算什么東西啊!」
「才不會!沒有人會比哥哥更帥!辜热粵]有人比哥哥更棒、更優(yōu)秀,那她又為什么要嫁?
「嗯哼,那妳要不要告訴很帥的哥哥,為什么這幾天都不理我?」
一口青椒卡在嘴里,沒吞下去。
盯視她的沉默,他輕輕開口:「晴,我們不是說好沒有秘密的嗎?小時候,妳有什么事都會告訴哥哥,我喜歡那個賴在我身上談天說地的小小晴,不愛現(xiàn)在這個樣子,什么事都悶在心里,見了面像陌生人!
「你自己還不是什么都沒告訴我!」聲音悶悶的,但是他聽到了。
「例如?」
「保送甄試的事,你為什么沒告訴我?」
他微愕。「我……」
「如果我沒發(fā)現(xiàn),你是不是要一個人偷偷跑去臺北念書,不讓我知道!」
「我……不是……」
一時之間,被堵得啞口無言。
原來,這些天她是在鬧這個別扭嗎?以為他不要她了?
她不是真的要和他作對,只是在藉由這種方式抗議,表達她即將被遺棄的傷心與恐懼……
他并沒有存心要瞞她,只是太清楚她會傷心,每每面對她,就是說不出口,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要放棄,改選南部的學(xué)校……
從小到大,他一直都在她看得見的地方守護著,從不曾分開這么遠、這么久過,他怕萬一她又闖了禍、萬一她想找人說話、萬一她半夜醒來找不到他……該怎么辦?
只是,母親淡淡說了幾句話!改囊粚π置貌皇沁t早要分開,各過各的人生?不是現(xiàn)在,也會是以后,那你現(xiàn)在拘泥這個有什么意義?」
他答不上話來,無法告訴母親,他從來都沒想過要和晴分開,一直以來,晴就是他全部的世界,甚至理所當(dāng)然地認為,他會一直陪著她,到老、到死……
「晴--不希望我去臺北嗎?」
「……」說是,未免太自私。她心里其實比誰都清楚,哥哥天生的才華是掩不住的,那么出類拔萃的他,被埋沒在這樸實小鎮(zhèn),對他并不公平。
「我只是……不想和哥分開……」她低聲囁嚅。
「那,晴有沒有可能加加油,只要成績再好一點點,我就可以說服爸媽,讓妳到臺北讀書,和我作伴?」
「可以……這樣嗎?」只要成績好,就不用和哥哥分開了,是不是這樣?
「那得看妳爭不爭氣,公立高中有沒有妳的分嘍!」
「那如果……不行呢?」她對自己沒把握。讀書不在她的興趣范圍內(nèi),她一向只要求及格就好,不會花太多心思,現(xiàn)在努力還來得及嗎?
要真這樣,他也不一定非得去臺北。「到時再說了,這件事,哥會好好再考慮的,好嗎?」
「那,哥,你不可以偷偷不見哦!」
「不會。」
「不可以讓我找不到你哦!」
「不會。」
「不可以不要我哦!」
「哪來那么多婆婆媽媽?像個小老太婆似的!顾眯Φ卣{(diào)侃。
「那你要不要答應(yīng)嘛!」
「是是是,我不會偷偷不見,不會讓妳找不到,不會不要妳,我會讓妳一直看得到、碰觸得到,直到妳看膩想吐為止,這樣妳放心了嗎?」
「打勾勾?」
那雙他最愛的眼睛,晶燦明亮地瞅著他,在那無比認真的凝視下,他堅定地與她勾了手指。
他心里清楚,這不是不成熟的小孩子游戲,而是要用一生去履行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