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瘋了嗎?我給他的是巴豆,他卻弄來毒藥殺人……」居然擅作主張,違背他的本意!
簡鈞辰馬上派人去找他,卻找不到人,王鴻霖離開了自己替他安排住下的客棧后就消失無蹤了。
簡鈞辰只是想在京城制造混亂,阻礙耿鈺棠回不了京城,狠狠中傷耿記的商譽(yù),沒想過要?dú)⑷耍沒有肆無忌憚到會去謀害無辜之人,被查到頭上對他也沒有好處。
一定要捉住王鴻霖不可!
簡鈞辰很快查到客棧里有個負(fù)責(zé)送飯的店小二曾說發(fā)現(xiàn)王鴻霖的奇怪之處,他把那名店小二找過來詢問。
店小二拿了銀子,詳實(shí)的道:「那位王公子喜歡喃喃自言,一個人在房間里時總是在自言自語,說什么他不會再沒用下去了,只要放手一搏就會得到很多錢,說他要翻身成為有錢人,有取之不盡的財富,要改變他的命運(yùn),這樣他的表妹就會跟了他,不會瞧不起他,說他是冒牌貨……還有,小的在打掃時在床底下掃到這樣的紙張。」他呈了上去。
簡鈞辰聽完后接過紙張,看到紙上寫著不完整的字句,看起來是草稿。
宋賢湊過去看,「這在寫什么?要在酒里下毒……五千兩……」
簡鈞辰看著這字句,一開始還不明白用意,再想起王鴻霖自言自語說要翻身成為有錢人,得到取之不盡的財富等話,想到他做出的大膽之事,震驚得啐罵出口,「這個人真瘋了!」
這人不受他控制了,他慫恿了他的心,卻不想引出他心底最可怕的魔。
王鴻霖墮落了,自以為得到財富就可以改變他的命運(yùn),從冒牌的耿家二少爺成為貨真價實(shí)的有錢人,讓他表妹回心轉(zhuǎn)意。
為了得到財富,他不惜殺人,在藥酒里下毒的行徑,恐怕是故意威脅耿記的前戲,證明他是膽敢殺人的,如此一來,向耿記勒索錢財時就能順利取得……
勒索信已經(jīng)送出了嗎?
「對了,小的再仔細(xì)地回想,還想到一件事,那位王公子在離開客棧的前一晚,曾有個男人來找過他,那個人看起來不像善類……」
店小二手里捧著沉甸甸的錢袋,巴不得可以拿到更多錢,不管是有用無用的情報全都說了出來。
簡鈞辰聽了果真有興趣,「是個什么樣的男人?」
「小的有記住那個人的臉,留著絡(luò)腮胡……」
「宋賢,找人畫下來。」
半時辰后,畫像完成了。
「當(dāng)家,這個人我總覺得有點(diǎn)面熟……」宋賢看了又看,想不起來。
簡鈞辰睜大了厲眸,認(rèn)了出來,「這個人正是官府目前正在通緝的盜賊團(tuán)里的其中一人!」
他不禁想,該不會這起藥酒下毒事件,讓這幫盜賊認(rèn)為是謀財?shù)暮脵C(jī)會,進(jìn)而盯上了王鴻霖,想借著勒索耿記分一杯羹?若是的話,捉到王鴻霖也無法阻止,畢竟背后有這幫盜賊在操作。
簡鈞辰再想到陶欣然,知道她最近搬進(jìn)耿家住,算了算,他前幾天特地差人從外地寄出,上面寫著耿鈺棠受到土匪包圍、墜入河谷里失蹤的假信件應(yīng)該昨天就寄到京城了,不知道她看了信反應(yīng)如何?
她……還好嗎?她會離開耿家,前來尋求他的庇護(hù)嗎?
只要耿記不再強(qiáng)大,甚至沒落,她是不是就會選擇他、依靠他了……
從傍晚到現(xiàn)在都子時了,耿夫人和耿二老爺進(jìn)行的會議還沒有結(jié)束。
陶欣然自然關(guān)心討論結(jié)果,加上耿鈺棠行蹤不明,她心思躁動,晚飯吃得少也睡不著。
杏梅勸道:「欣欣,為了肚子里的孩子好,你要早點(diǎn)休息,別再擔(dān)憂了。」
「我知道,可就是覺得很難熬,什么事都沒法做……杏梅姊,你也很擔(dān)心德叔吧!」若耿鈺棠在外真出了意外,梁德也難以避免。
杏梅苦笑了下,「是擔(dān)心,可擔(dān)心又能怎么辦呢?只能相信他和大少爺在一起,兩人可以互相照應(yīng),共度難關(guān)!
「也對,德叔是這么無所不能的人,有他在,鈺棠他會沒事的!固招廊豢嘀凶鳂返。
兩人相視一笑,都在安慰彼此,讓心情好受點(diǎn)。
只能往好的方向想了。陶欣然告訴著自己,上床蓋好被子,見杏梅熄了燈離去,她闔上眼也要睡了。
可,最后她仍是無眠,對著帳頂干瞪眼,腦袋不停打轉(zhuǎn)。想來想去,她還是覺得報官比較好,面對這種兇惡的犯人,報官將他們捉起來是最好的,給他們錢是萬萬不可,這等于是屈服在犯人的淫威之下。
然而面對那上萬瓶的酒被威脅下毒這么大的事,耿記要慎重考量的地方肯定很多,才需要開會決定怎么做。該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判斷呢?相信若是耿鈺棠在,他一定能果斷決定的……
夜很寂靜,外頭的聲音特別清晰,陶欣然聽到從外面?zhèn)鱽淼哪_步聲,大喊出聲,「是杏梅嗎?」
陶欣然怕是會議有了結(jié)果要告訴她,連忙下了床,披了外衣去開門,進(jìn)入眼簾的竟是簡鈞辰,教她震驚的道:「簡當(dāng)家,你怎么……」
「陶姑娘,我來看看你!购嗏x辰說完后直接踏進(jìn)她的房間,他功夫不錯,是特地避開巡邏的下人,算準(zhǔn)時機(jī)進(jìn)到這里的。
陶欣然見他不請自來,臉上流露氣惱道:「都那么晚了,你來做什么?不覺得太失禮了嗎?你不該來的!」
這里可是耿家,她完全不想被誤會!她站在門邊,心想他若居心不良,她要逃也比較容易。
簡鈞辰看出她的戒心,微扯了唇角,「我說幾句話就走!顾粗,仔細(xì)的將她看了一遍,「你瘦了!
她的樣子看起來像是沒有吃好睡好,整個人消沉不已,只有那顆肚子是滾圓的,他真怕她身子垮了,忍不住苦笑出聲,「我想教訓(xùn)他,卻折磨到你……」
簡鈞辰曾經(jīng)有想將她奪過來的念頭,可他也清楚她心里只有孩子的爹,她是不會改變心意跟了他的,與其強(qiáng)逼她,不如教訓(xùn)耿鈺棠一頓,讓她選擇離開耿鈺棠,接受他的庇護(hù)。
此外他也想利用王鴻霖毀壞耿記的商譽(yù),讓他們兩個大鬧一場,讓眾人看笑話,卻不知王鴻霖是只出柙的猛虎,不受他的控制,最終演變成難以收拾的局面。
陶欣然聽出他話中之話,瞠大眼的質(zhì)問道:「教訓(xùn)他?那個他……是指耿鈺棠嗎?你對他做了什么事?我告訴你,就算耿鈺棠真的怎么了,我也會生下孩子幫他守護(hù)耿記!若你真的害了他,我跟你不死不休!」
簡鈞辰見她擔(dān)心耿鈺棠的氣怒樣子,心里更加難受,絕望涌上心頭,他知道,無論如何,陶欣然都不可能來到他身邊了,那他又何必繼續(xù)錯下去呢?
「你放心,我只是阻礙他回京而已,他人沒事的!
陶欣然聽到這話,忽然領(lǐng)悟到那封偽裝成梁德字跡的信件是他寄的,她憤怒的上前捉住他的衣襟,瞪著他道:「除了那封信,你還做了什么?該不會就是你在藥酒里下毒的吧!」
簡鈞辰任她捉著衣襟,向她坦白道:「我是想讓那個人放巴豆,但他瘋了,放了毒藥!
下毒者另有其人?陶欣然追問下去,「那個下毒的人是誰?」
簡鈞辰對她說出了名字,「耿鴻霖……不,現(xiàn)在他叫王鴻霖!
陶欣然腦袋一震,不太相信他所說的話,松了手,搖著頭道:「他不可能做出這種事的,他和他大哥談好了,他會回蘇州老家去,在耿記的分號做事……他怎么可能會去下毒,陷自己的大哥于不義……」
簡鈞辰嘲弄一笑,「陶姑娘,你太不了解人性了,你以為由奢入儉那么簡單嗎?他并沒有回去老家,他仍沉迷著還是耿家二少爺?shù)哪嵌螝q月,如今流落街頭,成天醉生夢死的幻想總有一天能回去耿家,我不過是慫恿他幾句,利用他為我放巴豆罷了,沒想到他心里會生了魔障,擅作主張放毒藥殺人!
陶欣然聽他說的那副無奈的語氣,更加怒視著他這個罪魁禍?zhǔn),指著他道:「就算他心里生了魔障,那也是被你引出來的,你的慫恿讓他自甘墜落,你害他殺人了!他原本不是這樣的人,他的本質(zhì)是善良的,是你讓他變成惡人的!」
人心是很脆弱的,王鴻霖遭逢這么大的變故,內(nèi)心肯定是痛苦又絕望的,在這種時候,若愿意及早扶他一把,他就能重新站起來,反之,若刺激了他,他很有可能什么可怕的事都做得出來。
簡鈞辰并沒有否認(rèn)她的指控,他確實(shí)養(yǎng)出了一個魔,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盡全力補(bǔ)救。
「收到勒索信了嗎?」他問道。
陶欣然瞪向他,「你知道勒索信的事?」
簡鈞辰將王鴻霖不見人影,自己到客棧找他時發(fā)現(xiàn)的事說出來,「所以我認(rèn)為他應(yīng)該寫了勒索信給耿記,認(rèn)為只要得到很多錢,成為有錢人,就能讓崔意蓮回到他身邊!
原來崔意蓮就是他心里的魔障!難怪他會發(fā)瘋般的在藥酒里下毒殺人,再勒索取財!
陶欣然覺得簡鈞辰有夠卑鄙,若不是她挺著大肚子,肯定揍他一頓。
「那你有他的下落嗎?若他真的是寫勒索信的主謀,就得快點(diǎn)將他捉起來!」
「這幾日我查到他最后的蹤跡,他跟一個疑似盜賊團(tuán)的人有連系!
「盜賊團(tuán)?」陶欣然聽得一怔。
「那是一群極為貪婪狡猾的盜賊,在京城掠奪了不少富人的錢財,是官府正在追緝的兇惡罪犯。他突然自作主張對藥酒下毒,說不定跟那群盜賊也有關(guān)系,但背后有那幫盜賊,要破這案子并不容易……」說著,簡鈞辰眉宇一攏。
陶欣然愈聽愈覺得復(fù)雜,想不到王鴻霖居然會跟兇惡的盜賊牽扯在一塊,不知道耿鈺棠回到京城后,知道他的弟弟成為這種惡人,心里會有多難受?
「勒索信上寫了五千兩嗎?」
陶欣然聽到他問,回過神道:「五萬兩!
簡鈞辰輕嘖了聲,「那幫盜賊還真是獅子大張口!」接著,他望向她,語帶希冀道:「陶姑娘,若我?guī)兔ψ阶∷湍歉杀I賊,你就會原諒我嗎?」
陶欣然臉上寫著沒那么好的事的表情,瞪著他,「你還說得出這種話?已經(jīng)來不及了,他下毒害三個人死了!現(xiàn)在還寄出勒索信恐嚇耿記,說他已經(jīng)在耿記賣的酒里下毒,足足上萬瓶的酒我們要怎么查,又說若想知道是在哪家店里下毒,務(wù)必要在明天午時付上五萬兩……你能在明天午時前捉到人嗎?」
「明天午時嗎?這確實(shí)做不到,不過……」簡鈞辰掩下了眸,「那幫盜賊可不是吃素的,得逞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遲早會把耿記掏空的,我會盡全力找到那幫人的去向,通報官府捉人……這是我唯一能為你辦到的事!棺詈笠痪,他抬起眼,認(rèn)真的對著她說道。
當(dāng)陶欣然回過神,才愕然發(fā)現(xiàn)那男人已經(jīng)離開了。她抹了抹額,發(fā)現(xiàn)她流了汗,心跳也加快了,他說的話未免太可怕了,什么會把耿記掏空,嚇都嚇?biāo)廊肆,讓她腦子變成了一團(tuán)漿糊。
不行,她得冷靜下來,才能好好思考……陶欣然坐上椅子,讓心情沉淀下來。
雖然她或許幫不上什么忙,但是多一個人動腦想辦法不是壞處。若簡鈞辰的情報無誤,耿記被一幫貪得無厭的盜賊給盯上了,那么,能阻止他們的法子是……
一大清早,據(jù)說廳堂里還在討論,茶水和點(diǎn)心不斷地送進(jìn)去。
陶欣然沒有時間等待了,她闖了進(jìn)去,就聽到里面吵鬧不休,聽起來有兩派意見不同的人在爭執(zhí)。
「我看就報官吧,假裝要給犯人錢,再讓官兵偷偷跟在后面逮人……」
「你說的倒容易,也不知道犯人有多兇惡,都敢下毒殺人了還有什么不敢做的?要是被發(fā)現(xiàn)有官兵跟著,就怕假裝送錢去的耿夫人會有危險……」
「有官兵在,還怕打不過犯人嗎?難不成要乖乖付這五萬兩嗎?」
「先別提付錢的事了,要是報官了,這酒被下毒的事一旦傳出,日后還有人敢上門買酒嗎?耿記齊下所有有賣酒的店鋪都別想做生意了!」
「所以你是想乖乖付上這五萬兩給犯人是吧?」
「我可沒有這么說,但五萬兩我們又不是付不出來……」
「混帳!五萬兩就不是銀子嗎?為什么要平白將五萬兩送給犯人,報官捉人是最好的法子!」
「那報官后的損失怎么辦?這事一披露,全部的酒,包含沒被下毒的酒都會賣不出去,你看那毒藥酒事件,那些個藥鋪生意有多慘!
「那干脆來驗(yàn)毒如何?驗(yàn)出有毒的酒別賣就行了,也不必付錢給犯人了!」有第三派的人舉手發(fā)言了。
「你在說什么蠢話,上萬瓶的酒要怎么驗(yàn)?要是有遺漏的毒酒賣了出去,鬧出人命你要負(fù)責(zé)嗎?」
「那到底是要報官還是付錢……」
說話的人除了耿記里資深的管事們,也有耿家、汪家年輕一代表現(xiàn)不錯的晚輩,各有看法的搶著說話,可對話一直兜兜繞繞的,總是繞回原點(diǎn),沒有個共識。
耿二老爺一臉疲態(tài)的靠著椅背,眼睛瞇得看起來像睡著了,事實(shí)上他沒睡著,他只是年紀(jì)大熬了一夜,加上風(fēng)寒未癒,才會累得瞇著眼,也因?yàn)樯眢w不適,失去了以往強(qiáng)悍的氣勢鎮(zhèn)住場面,才讓底下人這么亂糟糟的。
耿夫人撫著額際,顯然傷透腦筋,疲憊同樣寫在臉上。
她曾幾次提出她要送錢去,讓官兵跟在背后捉人,不過這些人的嗓門都比她大,將她的聲音蓋住。
兩人都覺得自個兒老了,不中用了,想不出好的計策,心里都嘆道,沒有耿鈺棠真的萬萬不行。
陶欣然看著這些人都在自說自話的爭吵,再看坐在主位上的兩個老人臉上難掩疲態(tài),心想再這么下去,過了午時都沒有結(jié)論。
「各位,我有重要的事要說,聽我說……」陶欣然見他們?nèi)栽谄咦彀松酄幷,沒人看她一眼,脾氣也來了,吼道:「別吵了!請聽我說話!」
原本說個不停的人群瞬間盯向她,紛紛冒出話來——
「你誰呀?」
「這是從哪冒出來的孕婦?」
汪氏也看到她了,相當(dāng)吃驚的道:「陶姑娘,你怎么來了?」
耿二老爺那瞇成一條線的小眼頓時睜大起來,「你就是鈺棠吵著要用八抬大轎娶進(jìn)門的女人嗎?」他對她的印象不好,覺得是她魅惑了侄子,侄子才會心生忤逆說要娶她,「小姑娘,這里還輪不到你說話,回去吧!」他威嚴(yán)的道。
其他人也附和道——
「真是自不量力的小姑娘,竟妄想嫁進(jìn)耿府當(dāng)少夫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分……」
「是啊,仗著自己替耿記賺了些錢,就想當(dāng)耿家少夫人未免太自大了……」
「現(xiàn)在肚子都這么大了,安安分分的待產(chǎn)就好,跑來這里吵什么……」